丁程鑫打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得体的西服,戴着一副银边眼镜,很有修养的样子。
他疑惑的看着他,

请问你是?

我是楼下的住客,我叫尹相泽。
丁程鑫第一反应是:

是不是我们打扰到你了?

不是不是。
尹先生善意的笑,递过来一张请柬,

今年是我和我妻子认识三十周年,我在宴会厅准备了一个音乐会,希望你们可以一起来玩耍。
丁程鑫接了过来,走回去问顾温晚要不要过去玩,他本身是不太想去凑热闹的。
顾温晚听说之后就说:
三十年啊,我想去看看认识三十年之后的夫妻会是什么样子的,我们去吧。

他们换好衣服,去到一楼,就见到指向宴会厅的路牌,两人挽着手走了进去,就看见里面大约有十几个人,正围在舞台边,看尹相泽老先生弹着吉他。
他弹得是一首很古老的曲子,丁程鑫叫不出来名字,但却莫名觉得很耳熟。
弹完之后,他就请大家入座,顾温晚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他妻子的身影,心想会不会是要有一个特别的出场方式?
有个等不及的客人问了出来,

尹先生,你妻子在哪里?
尹相泽微微欠身,

真对不起大家,我没有提前告诉大家,我妻子已经过世了,今天是她的忌日,所以我想趁着今天举办一场三十周年音乐会来缅怀她。
丁程鑫有些意外,尹太太去世的日子居然跟他妈妈是同一天?因为妈妈忌日跟除夕时间比较接近,所以一般除夕之前他就会提前去祭拜。

她最喜欢听的歌是《绿风筝》,她最喜欢看的电影是《罪与罚》,她最喜欢这家温泉,只可惜,她早早逝去了。
有人冲着台上喊:

节哀顺变。
尹先生摇了摇头,

我早就已经不悲伤了,我一直觉得她还在我身边,只要我来到这家温泉,我就能想起我们的初遇,我们的相识,我们最美好的时光……
尹相泽是一个很有才的人,一晚上用了很多种乐器,弹奏了各种曲子,叫大家听得如痴如醉。
但是丁程鑫却一直在走神,因为他觉得尹相泽描述的那个人太像他妈妈了。会不会这么巧?
所以音乐会结束之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等到了最后,直到场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他才走了过去。

尹先生,请问您妻子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因为什么原因?
尹相泽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仿佛在问:你问这些做什么?
丁程鑫忙道:

请你不要误会,今天也是我妈妈的忌日,我也有点感伤,所以我很好奇。
尹相泽便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她是二十二十年前去世的,是车祸去世的。
丁程鑫更觉得匪夷所思,不仅是同一日去世,还是同一年,重要的是连各项爱好都一致。
他试探着问:

冒昧的问一句,请问您妻子的尊姓大名是?
尹相泽却摇了摇头,

这个我不方便告诉你们。

她是不是姓林?
丁程鑫问的太快,尹相泽猝不及防,吃惊的反问:

你怎么知道?
那也就是了。
丁程鑫一张脸立刻就冷了下来,

如果你说你的妻子叫林意珊的话,我要告你诽谤。
顾温晚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林意珊不是丁程鑫妈妈的名字吗?
尹相泽的表情更加惊讶,

你……难道你就是她的儿子?

原来你还知道她有儿子,那你应该知道她有家庭,又为什么要败坏她的名声?
尹相泽立刻老泪纵横,

你不知道……是你不懂……
丁程鑫怒道:

我不懂什么?
尹相泽小心翼翼的打开琴盒,拿出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年轻时候的林意珊,和丁程鑫印象中不同,她巧笑嫣然,仿佛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和意珊有约定,等你满十岁之后,她会离婚之后来找我。

不……这不可能!

这是她为生她养她的林家能做的所有。
尹相泽抚摸着那张照片,满脸珍惜,

认识她那年,我在音乐学院上学,假期在这家温泉打工,她人很好,我收拾房间的时候不小心将她的项链碰到了池子里,她回去的时候发现项链不见,打电话到前台,老板就觉得一定是我偷的,将我送到了她的房间负荆请罪,我说我没有偷,整家店的人没有一个人信我,可她却相信了我,跟老板说或许是她记错了,我知道她是好心,就趁她不在房间,又偷偷潜入,想找到那条项链。

结果我终于在温泉池底找到了项链,我下水去捞,就听见她进来了,紧张得腿一滑,就在池子里摔倒了,那一摔很重,我沉在池子里起不来,是她像天使一样跑过来,朝我伸出了手。我永远都记得我在水下,勉强透过水波荡漾看到的那张脸,透着关切和紧张,美得像是世外仙子。

后来,我们便熟悉了起来,你妈妈知道我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介绍了很多打工的工作给我,我们对彼此都有好感,但是你外公却不允许我们在一起,你外公觉得我不堪大用,不能负担起家族企业的重担,你外公那时候身体不太好,你妈妈就忍痛和我分手了,后来她就嫁给了你爸爸,再后来,我们又在这里重逢,我才知道她一直都不快乐,所以我跟她说,我会等她,等她跟你爸爸离婚,就算她不要我,我也会一直等下去。

你妈妈刚开始一直骂我,骂我这样执着不仅是害自己也会害到她,后来时间久了,她明白我是真心想要等她,就不再说话,再后来,她说她会努力将林氏和丁氏都推进成m国首屈一指的公司,然后把你培养成接班人,这样的话她对丁家和林家也就都算有了交代,她也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去追求自己余生的幸福。

我和你妈妈就一直等着公司发展壮大,等着你长大成人,我们像朋友一样相处,并没有任何越轨行为,只可惜后来……她突然离世……我很悲痛,大病了一场,病得半生半死之间,我看到她朝我走来,她说她已经成为我的妻子了,叫我不要放弃自己的人生,我才慢慢好了过来……
尹相泽抽抽搭搭的说完,丁程鑫一脸不忿的盯着他,

你有什么证据?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穷学生,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意因出来的!
他的妈妈不可能暗地里跟别的男人有什么相伴一生的约定!

那你就当我是意因的吧,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
丁程鑫眼里布满了因为出奇愤怒而显露出来的红血丝,他看着尹相泽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甩了甩手,走出了音乐厅。
如果尹相泽跟他辩论,如果尹相泽提出更多的证据,他还有勇气去自欺欺人。
可他那副样子,分明就是害怕他会记恨妈妈,会觉得妈妈行为不端而对妈妈不尊重,所以发现他不能接受,就马上改了口。
丁程鑫却知道,他说的八成都是真的,妈妈那么喜欢这家温泉,那么喜欢那首老调子,对爸爸那么冷漠,那么严厉的教导他……外人是不可能知道这一切的。
原来妈妈一早就想好了,到他十岁的时候就抛弃他,可笑他还以为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妈妈就会在他身边一辈子,也就不会有纪美筠的存在,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苦痛忧愁。
丁程鑫的人生观完全被颠覆了,他冲出了温泉,冲向了森林。
顾温晚连忙跟着后面跑了过去,可又没有他跑的快,只好一边跑一边喊:
程鑫……程鑫……

雪地路滑,她一不小心就摔了个底朝天,

疼不疼?
顾温晚揉了揉脚踝,龇了一下牙,
好像扭到了。


我背你回去。
顾温晚趴在丁程鑫的背上,双手紧紧勾着他的脖子,直勾得他喘不过气来,她有些小生气的嘀咕,
以后不许甩下我一个人走开,再有下一次,我绝对不追你了。

丁程鑫苦笑,他只是不想让她看到他难堪的一面而已。
回到房间,他弄了盆热水来给顾温晚泡脚,又用热毛巾给她热敷,她才好了一点,但坐在床上还是拉着他的手不肯撒。
丁程鑫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就说:

放心吧,我不会再走了。
其实,其实……

顾温晚想安慰他,但又觉得长辈的事不好胡乱插嘴,就说,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你不必……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丁程鑫暗暗叹了口气,声音有点微微哽咽,

其实我接受不了她那样委屈求全,既然活得不开心,既然爱的不是我爸,为什么要委曲求全?如果她能早一点跟所有人摊牌,虽然会引起毁天灭地的风波,但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