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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号。”

她说,
“他在哪儿?”

系统调取数据:【8号目标,黄朔,丹塔少主。当前坐标不明,但近期丹塔有一批药材运往南边的沧州城。作为丹塔核心弟子,目标极有可能随行——】
“沧州城多远?”

【青云镇向南约一百二十里。按宿主步行速度——如果骑驴——约需两日。】
春禾走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她把布包翻出来往里塞干饼、水囊、那枚空木牌。手脚利落,不带犹豫。收拾到一半她停了一下,看着桌上那个油纸包——张泽禹包的包子她吃了两个,剩下四个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她伸手捏了一个塞进嘴里,嚼着把布包系紧。
“走。今夜就走。”

【连夜赶路?宿主——】
“夜路清净。”

月亮不怎么亮,被薄云遮了一层。驴哒哒哒的脚步在空旷的路上响得格外清楚,像在数步子。春禾骑在驴背上,夜风凉飕飕地贴着脖子灌进去,她把衣领拢紧,仰头看着月亮在云层后头淡成一片模糊的白团子。
走了一个多时辰,路边的景致变了。官道两侧不再是田野和矮林,开始出现大片的药田——一垄一垄的,月光底下泛着暗绿和灰白的颜色,空气里浮着一股清苦的草木味。远处有零星灯火,像是农舍或者药农的棚屋。
春禾放慢了驴速,左右看了看。系统在她脑子里提示:【此地已接近丹塔的药材外运路线。丹塔弟子常在此处歇脚——】
她正打算下驴找个地方歇一歇,路旁的药田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这株沙参的根被虫蛀了半边,可惜。”
春禾勒住驴,转头看过去。
药田边上蹲着一个人。他背对着官道,一身竹青色的衣裳,在月光下显得很柔和。他蹲在田垄边,手里捏着一株拔出来的药草,正低头看着根须上被虫蛀的痕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心疼那株草。他的侧脸被月光勾出一道温和的线条,眉目温秀,嘴角放得很浅,气质像一碗端在手里温度刚好的汤药。
春禾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他大概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转过头来。两个人隔着几垄药田在月光下对上了目光。
他的眼睛很干净——是那种"看什么都是好的"的干净,像被雨水洗过的石头。他看见春禾骑在驴上,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松开眉头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大,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整个人被那个笑暖了三分。

“姑娘这么晚赶路?这条路不太平,容易碰见野物。”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竹青色的衣摆沾了些碎草叶,他也没拂。他看着她,语气温温的:

“你是往沧州方向去?”
春禾从驴背上滑下来。她站在药田边上,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伸手拨。她看着那个竹青色的人影在月光里站得安安静静,手心里还攥着那株被虫蛀的沙参,像攥着什么舍不得丢的东西。
系统在她脑子里轻轻跳了一下:【8号目标,黄朔。好感度:0%。已接触。】
春禾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夜风里化成一团白雾散掉了。
“嗯,往沧州去。”

黄朔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株沙参小心地放回田垄边,像是准备明天再把它埋回去试试能不能救。他直起身看着她,月光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浅银色的光,他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春禾忽然觉得后颈的那股凉风停了。

“那正好,”
他说,

“我也往沧州去。你要是夜里一个人怕黑,可以搭个伴。”
春禾站着没动。她看着他,那个人在月光底下站在药田里,浑身上下没有半寸带刺的地方。他明明是个陌生人,但他的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她心里那根绷了十二年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
系统蓝字安静地跳了一行:【宿主注意:8号目标性格极度温和,攻略难度预估较低——】
春禾在心里回了一句:“我没在想攻略。”
她真的没在想。她就是看着月光底下那个人,忽然想起师父说"你记着——这辈子对谁都别给满,留半盏给自己"。她把那半盏茶端了这么多年,端得手指都僵了。
但这个人好像连茶水都不需要。他蹲在药田里心疼一株被虫蛀的沙参,转过头来笑了一下,说"可以搭个伴"。
春禾低头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再抬头的时候表情还是那张淡得记不住的脸。
“行。搭一段。”

黄朔笑了笑,从田垄上跨过来走到官道上,站到她驴旁边。他比她高一个头,垂眼看着她的时候目光里什么都盛着,像一碗端平了的水,一滴都没晃出来。

“你叫什么?”
“春禾。”


“春禾。”
他念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尾音落在空气里像一片叶子落了地,

“我叫黄朔。丹塔的,走这一路送药材。”
他指了指前面雾蒙蒙的官道:

“前头有间茶棚,这个点大概关了,但棚子里能避风。走累了可以在那儿歇一晚。”
春禾牵着驴跟他并肩走。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黄土路上,一长一短,长得安静,短的也安静。脚步声叠着,驴蹄声哒哒地响。
春禾没看他,但她知道他走在她左边,刚好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像一碗端过来的药,温度刚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牵着缰绳的手。指节慢慢松开了,掌心不再攥着。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开口说了一句:
“你那个沙参,根被蛀了一半,还能救吗?”

黄朔侧过头看她,温声说:

“能救。把它换到新土里,把蛀掉的根须剪干净,再养个把月,能长出新的来。”
春禾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说:
“那你明天把它带上吧。”

黄朔笑了一下,那个笑在月光里化开,像糖块掉进温水里慢慢融了。

“好。听你的。”
两个人一驴,沿着月光铺白的官道慢慢往南走。春禾走了一会儿忽然想,这一路大概会很长。但她没有加快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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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