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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禹坤把茶碗搁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笑盈盈地看着她。那目光很温和,但春禾注意到他看人的方式——不是看脸,是先看她肩颈的松紧,再看她手指搁在桌上的角度,最后才落到她眼睛上。她在镇子上跟那些小商贩打过几年交道,知道这种看人的方式叫“掂量”。

“姑娘贵姓?”
他问。
“春禾。”


“春禾。”
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尾音轻轻扬起,像在舌尖上尝了尝,

“好名字。谁起的?”
“师父。”


“你师父想必是个有趣的人。”
童禹坤笑了笑,

“你身上这套吐纳功夫的路子我见过类似的,不过想不起来在哪儿了。姑娘师承何处?”
春禾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她在想怎么回。说“听剑崖”?修真界没人听过。说“没有门派”?刚才官道上已经用过一次了。她放下茶碗,面不改色:
“师父不让说。”

童禹坤笑意加深了。他看着她,眼尾弯起一点,那表情的意思分明是“我看出你在敷衍我,不过没关系,我不拆穿”。他轻轻点了下头:

“那就不问。姑娘今日来隐雾山庄,真的只为讨一碗热水?”
“嗯。”


“巧了。”
童禹坤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我们多投缘”的温存感,

“我今日恰好也只想招待一位路过的客人,别的什么都不想谈。喝完这碗茶,姑娘若还想坐坐,院子后面的梅林里有石凳,不冷。”
春禾看着他。这个人全程没有一句越界的话,每一个字的温度都恰到好处——但恰恰是这种“恰到好处”,让她后脊梁微微紧了紧。
太知道分寸的人,通常都太知道怎么拿捏分寸。
她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
“多谢款待。茶很好。”

童禹坤起身相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像随风飘过来的:

“春禾姑娘,下次若还想讨水喝,直接报我名字就行。”
春禾脚下一顿。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门边,月白衫子的袖口被风吹起来一点,腕上那根红绳荡了荡。脸上还是那个笑——温润、妥帖、像泡了三年的一杯老茶。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地说:【3号好感度:当前0%。无变化。但……他有句话系统没分析出来。他那个“报我名字”的意思好像不只是客套。】
春禾走下九十九级石阶的时候,太阳正升到头顶。她眯着眼看了看天,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你早上说2号在哪儿?”

【青云镇东南十五里,天道祭坛遗址。】
“现在去。”

春禾说,
“都见三个了,不差这一个。”

天道祭坛在青云镇东南方向一片荒坡上。说是祭坛,其实只剩一圈半塌的石基,石头上爬满了青苔,缝隙里长出枯黄的野草。春禾到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绕着石基走了一圈,在背阴处停住了。
那里坐着一个人。
深衣玄色,没有任何纹饰。坐姿端正如雕塑,双手平放在膝上,闭着眼。他的面容极年轻,乍一看像十六七岁的少年,但眉宇间有一种不合年龄的沉静——那种沉静像是经历过无数个千年、被风化到最底层剩下的质地。他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冷,不是温和,就是单纯的没有。像一面光滑的石壁,什么都没有刻上去。
春禾站在三步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这个人浑身透出来的气息很奇怪——他不像朱志鑫那种有锋芒的冷,也不像余宇涵那种懒洋洋的压迫,更不像童禹坤那种让人舒服的温度。他身上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本身就是一种东西,像你站在一个空旷的大殿里,四面墙都在,但你知道这座大殿是装着一整个天空的。
他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春禾看见了他的眼睛——瞳色浅得不正常,近乎透明,像两块被溪水冲刷了很久的薄冰。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句早就写好的判词:

“你的命不在天道簿上。”
春禾心里“咯噔”了一声。面上还是淡的,她甚至微微歪了下头:
“什么意思?”

那个少年没有回答。他重新合上了眼睛,像一尊泥塑被插回了原位,气息收得干干净净。
系统在她脑子里剧烈波动:【警告!警告!2号目标——左航,天道监察使——已对宿主产生异常关注!天道簿为天道记载万物命数的根本之器,“命不在簿上”意味着宿主在因果层面不归属于天道管辖范围——这不可能!系统绑定本身应录入天道簿——】
“系统,”春禾在心里打断它,“你怕他吗?”
系统沉默了一拍。
【……系统运行未受影响。但宿主,此人——】
“我知道。”

春禾转身往坡下走。走出十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左航仍然坐在石基背阴处,像一块被遗忘在废墟里很久很久的石头。风过来了,吹动他玄色衣袍的下摆,他纹丝不动。
春禾收回视线,加快了下坡的步伐。
走到坡底她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一天见了三个。一个会算,一个会闻,一个说我根本不在天道簿上——你跟我说这叫万人迷攻略?”

【……】
春禾抬起头,脸上居然带了一点点笑意。那种笑很少见,是她在真的觉得“这事儿太好笑了”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的、压不住的笑。她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最后蹲在荒坡底下笑出了声。
“他们见我都跟见鬼似的,你跟我说攻略?”

系统飘了一行很小的蓝字,声音莫名显得心虚:【宿主……要不先回镇上歇歇?】
春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声收了回去,嘴角还剩一点点弧度没压平。
“歇什么。回去把那半个烧饼啃了。”

她往青云镇的方向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那么一点点。天很蓝,坡上的风把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吹到脸前面,她伸手拨开。
系统犹豫着弹了一行字:【今天见了1、2、3、4号各一面。好感度总览:1号8%,2号0%,3号0%,4号0%。宿主……有何感想?】
春禾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感想啊。”

她想了想,笑了一声。
“都不太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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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