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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上的雾还是那么浓。
春禾蹲在那株歪脖子桃树下,拿袖子擦那块被苔藓爬了一半的木牌。木牌上没字。师傅死那年她十四岁,刨了半宿的土才在茅屋后头找到块像样的木板,刀刻了"渡尘"两个字,第二天下雨,木头泡软了,字就花了。后来她懒得再刻,干脆让木牌空着。
反正那老酒鬼也不在乎这些。
她从怀里摸出个皮囊,拔开塞子,往树根底下倒了大半。酒是山下镇子上最便宜的黄汤,五文钱一壶,师傅活着的时候最爱喝这种,说"贵的嫌齁,这玩意儿带劲"。
“今年的。师傅你凑合喝。”

她自己也灌了一口,辣得呛出半声咳嗽。桃树没发芽。这棵破树她养了六年,每年立春浇一壶酒,愣是没开过一朵花。师傅生前说这树"害了相思病",她问想谁,师傅眯着醉眼说"想它自个儿开花的模样",然后笑出一口黄牙。
春禾把剩下的酒洒在自己衣摆上,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土。崖上风大,雾像浸了水的棉絮一样压过来,她站在那儿,瘦瘦的一条影子在灰白色里化开,像被人拿清水涮了一笔。
“……我回去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跟一棵不会回话的树打招呼。转身的时候脚下踢到个东西——豁了口的酒葫芦,师傅的那只。春禾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她下山走了五里路才遇到人。
镇子口卖馄饨的老王头冲她招手:
“半盏丫头!今儿个怎么气色这么差?”
半盏是师傅给春禾的代号。
“祭坟去了。”

“哦。”
老王头悟了,讪讪地缩回手,又把馄饨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一碗?叔请。”
春禾摇摇头走了。她住的地方在镇子最边缘,一间租来的土屋,一个月三十文,房东是个不爱说话的瘸腿老太太。推开门,屋里黑黢黢的,春禾没点灯,把门带上,靠着门板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今天风大。她听着屋顶的茅草簌簌响,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看不见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呼吸均匀了,抬起头,还是那张淡得记不住的脸。只是眼角有一点红,可能被风吹的。
她站起来往床铺方向走。
然后一道光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是字。泛着幽蓝的数字和汉字悬浮在她视野正中间,像谁拿烧红的铁丝在她眼珠子上烫出来的。
【检测到适格宿主。绑定中……绑定成功。】
【欢迎使用万人迷攻略系统。】
【宿主代号:半盏(已录入)】
【请查收初始任务。】
春禾站住了。她没叫,没躲,甚至没眨眼睛。她只是盯着那几行发光的字,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嘴角动了动。很轻的一个弧度,细看都不算笑——像是有人递了块石头给她,她说"哦,石头啊"的那种反应。
“什么东西?”

【我是为您提供万人迷攻略服务的辅助系统。您将获得与八位“天命之子”相遇的机会,通过提升好感度获取修为、功法、境界等奖励。全部攻略完成后,您将获得“天道馈赠”——成为世间最强之人。是否查看初始任务列表?】
春禾没理那个问句。她走到桌边坐下,倒了碗凉水,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问:
“谁让你来的?”

【系统绑定为随机机制,不存在指派者。】
“你刚说'天命之子'。天道那一边的?”

【任务目标均为天道气运所钟之人,属“天命之子”范畴。】
春禾把碗放下了。
她盯着那团蓝光,眼神很平,但平底下面有东西。是那种"我听过这种话"的、十二岁起就长在骨头里的警惕——天上掉馅饼的事,她不惯着。
“你说攻略完能成最强?”

【正确。】
“那我现在什么境界?”

【练气三层。】
春禾点点头。
“一个练气三层的,攻略八个天之骄子,然后变成天下最强——”

她把手搁在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轻轻一声。
“——你觉得我傻?”

系统沉默了片刻,蓝字闪了闪,重新排列成新的句子:
【初始任务已发布。】
【任务一:前往青云镇。预计三日内与第一位“天命之子”产生首次接触。】
【任务奖励:修为提升至练气五层。】
【是否接受?】
春禾没回答。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月亮刚上来,薄薄的一弯,挂在那棵歪脖子桃树的树枝上。她看了好一会儿。
“那棵树。”

她忽然说,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师傅说它害了相思病。你知道相思病怎么治么?”

系统没有回话。
春禾把窗关上了。
“行。”

她转过脸来,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一抹,照着她半张脸。那双淡得像水墨撇出来的眼睛在暗处微微挑了一下——只有那一瞬间,才看得出这人不是"没长开的小丫头"。
“我接。”

蓝字瞬间亮起来:【任务接受成功。三日内前往青云镇——】
“但我有个条件。”

系统停住了。
春禾走回桌边,把那半碗凉水端起来,慢慢地、稳稳地,倒在地上。水渗进泥地,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碗空了,她倒扣在桌上。
“以后我接的任务——”

她说,
“——我自己挑。你发你的,我做不做得完,我说了算。答应了就继续,不答应你现在就把这破玩意儿从我脑子里拆走。”

屋里安静了很久。
蓝字闪了三下,像一个人在深呼吸。
【……条件已记录。系统运行规则微调中。】
【任务一维持不变:三日内前往青云镇。】
【祝宿主攻略愉快。】
最后四个字的蓝光像是被人按灭了,倏地消失。视野恢复成暗蒙蒙的土墙和桌子。春禾站了一会儿,伸手把倒扣的碗翻过来,碗底干干的。
她想起师傅那句话。
——茶满则溢,人满则亏。
春禾把碗搁回原位,脱了外衫躺下,闭眼。呼吸渐渐绵长,是那套"喘气"的功夫。经脉里细得几乎不可察的剑意随她的呼吸缓缓循行,像暗河在地下无声地流。
门外,那棵桃树的枯枝在风里晃了一下。
仍然没开花。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