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菊韵屈膝一礼便轻步退下,去外间烹茶伺候,殿内只余二人相对,褪去了几分拘谨。
“看你如今的气色,依旧虚浮孱弱,尚未彻底缓过来。”
皇后端详着若曦略显苍白的面容,温和恳切地说:“本宫知晓此番江南之行凶险万分,你为护皇上周全,舍身挡刀,几度死里逃生,元气损耗殆尽。我特意让人备了最上等的长白山老参、雪蛤,皆是温补养气、滋养亏虚的好物,你日日坚持进补,将身子养好。”1
若曦一个皇贵妃也太没排面了,这些东西还得等着皇后送的吗
若曦抿了抿粉唇,心头沉甸甸的,点了点头,答道:“这些日子我好生休养,定将身子养回来。”
“圆明园僻静清幽,无深宫纷争、人事叨扰,你就在这儿踏踏实实静养,宫里的琐事、前朝的烦忧,一概都别往心里去。”皇后顿了顿,眸光温柔真切,轻声道:“皇上坐镇前朝,国事政务,诸事皆能妥善处置,唯独对你,始终牵肠挂肚。你好好保重自己,便是遂了他最大的心愿。”
中宫皇后的大度胸襟,她好像永远也学不来。
若曦静静听着,悄然泛起难言的涩意。
梅香,菊韵捧着沏好的清茶回来,将茶盏轻稳置于二人案前,水汽袅袅,清浅茶香漫开。
皇后指尖轻搭在杯沿,浅抿一口,稍坐片刻后道:
“时辰不早了,你身子还弱,不宜久坐耗神。我不多叨扰,你安心静养便是。”而后嘱咐宫人好生伺候,在一众内侍的随行下离去。
南巡回京之后,胤禛一心整顿朝局、肃清朝堂,前朝风波骤起,朝野震动。总理大臣隆科多遭朝臣接连纠参,诸多陈年阴私、贪腐结党之事尽数败露,牵连甚广,一时之间朝野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胤禛认为:浙江士习浇漓,风俗败坏,屡出悖逆文人。
龙颜震怒之下,颁下严旨:停止浙江一省乡试、会试,暂停全省科举资格,非待地方士风彻底改观、督抚官员联名具保,不得恢复科考。朝廷另专设观风整俗使,常驻浙江,专门整饬教化、约束士林。
此令一出,朝野哗然。
科举本是寒门士子、底层读书人的唯一进身之阶,浙江全省读书人十年寒窗付诸东流,无论世家子弟还是寒门学子,尽数被无差别连坐,仕途前程一朝尽毁。古来惩戒科场弊案、悖逆文人,多数罪及涉案本人,至多止于一族、一县。从未有天子一怒,便以一省士林为代价、断一省读书之路的先例。时人皆叹,此番天威震怒,罚逾其罪。
圆明园梧桐书院。
邬思道一身素色布衣,无冠无佩,虽无朝堂官身,却气度沉敛,眉目间尽是经世谋算。他自杭州随驾入京,奉圣命教弘晠、弘煦二位皇子读书论政。
“洪武三十年春,开科取士,主考官取中五十一人,尽是江南之士,北方举子无一人登榜。于是群情哗然,聚于京师,称考官偏私。洪武皇帝震怒,命复阅试卷,回报仍称南卷文理远胜北卷。太祖不信,以结党欺君罪杀主考官、复核官,罢免南方举人,又亲定新榜,六十一人尽取北方士子,是为南北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