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细雨无声洒落,织成一片朦胧水雾,笼罩着整座杭城。远山含黛,近水含烟,青砖黛瓦皆浸在温润的雨意里,洗尽尘俗,静谧悠然,是独属于江南的温柔气韵。
别院临窗的暖阁清净雅致,窗扉半敞,携着湿软的雨气漫入屋内,微凉却不侵人。
若曦静养多日,气色渐渐温润,一身素色软绸便衣,松散地挽着发髻,鬓边几缕碎发随微风轻动。此刻正斜倚在窗边软榻上,支着下颌静静观雨。
檐雨淅淅沥沥,声声轻柔,落在人心底,安稳又治愈。
暖阁案上笔墨陈设整齐,数份待拟的公文折子堆放在一侧,胤禛与若曦隔案对坐,执笔专心誊写奏折。写罢一段,停笔抬眸,目光自然落在对面人儿的身上。
胤禛径直起身离座,走到旁侧衣架前,取过披风,重回窗边将披风温柔地披在若曦的肩头,顺势替她拢紧领口与垂落的边角,叮嘱说:
“窗边雨凉,再靠里些,仔细受风。”
若曦回过神,乖乖向内挪了挪身子,轻声应道:“知道了。”忍不住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娇憨的嗔意,碎碎念般嫌他太过啰嗦操心。
“什么?”
胤禛听得不甚真切,只隐约辨出几分埋怨的调子。
若曦一双清亮星眼眨了眨,面上故作若无其事,露出一抹狡黠浅笑。“没什么,许是雨声嘈杂,你听错了。”
胤禛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小心虚,故意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慢悠悠地作势要去关窗。
“既然雨声嘈杂,扰人清净,那我把窗户关起来。”
“哎,别关!”若曦当即急了,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一副娇憨嗔恼的模样,娇态尽显:“关了窗就看不见外面的烟雨景致了,多无趣。”
说着轻轻推了推他,把人往书案那边示意,语气软乎乎带着几分催促:“快去快去,你继续坐那儿批折子就好,我乖乖靠里坐,绝不贪凉受风,行不行?”
胤禛也不拆穿她适才小声嘀咕的小心思,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转身重回案前,重新拾起笔墨,继续批阅堆积的公文奏折。
一时间,暖阁又恢复了静谧。一人伏案理事,一人临窗静看烟雨。
只是经这么一番打趣逗闹,若曦没了静心听雨观雨的心思,倚在窗边软榻上,目光不由自主总往胤禛身上落。
他已不是年青模样,眼角浅浅覆着几缕极淡的细纹,是岁月沉淀、常年思虑国事刻下的痕迹。面容轮廓深邃利落,骨相分明,眉眼沉敛幽深,自带生人难近的威仪,却又丝毫不掩本身英挺俊朗的骨色。此刻垂眸落笔,神情沉静温润,唇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柔和了周身沉稳气场,愈发儒雅耐看。
若曦看得有些出神,终究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你好好批折子,为什么笑?”
“当然是十三弟的折子。”
一听是十三爷,若曦眼里顿时泛起真切的欢喜,身子微微前倾,柔声追问:“那十三爷最近怎么样?身子可还安好,诸事都还顺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