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士顾不得歇息,打开药箱,取出洁净银针,凝神屏息,指尖精准无误,依次扎入弘煦身上关元、气海、涌泉、百会几处要穴,手法轻柔又沉稳,每一针都落得恰到好处。
行针片刻,他缓缓起针,收好银针,这才转身看向一旁焦急的李卫与三位大夫,沉声解释:“这孩子外象高烧不退、畏寒寒战、昏睡不醒、手脚冰凉,一眼看去,十成十像是外感伤寒之症,可内里病机却截然相反——乃是脏腑沉寒内结、元气衰败,虚阳被阴寒格拒于体表,才显出发热之象,绝非风寒邪毒侵表所致。”
三位之中最年老的大夫听闻叶先生的病理解释,脸色微变,似是豁然间有了思绪,当即眉头紧蹙,双目微眯,抬手缓缓捋着颌下花白的长须,埋头细细思索起来。
“莫非是少见的……格阳危证?”
叶天士闻言,看向老大夫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缓缓点头:“老先生果然医术有根基,正是此症。只是此症真假难辨,极易与伤寒混淆,没有医过此症的医者难窥其本,也怪不得诸位。”
一旁另外两位大夫听着,更是面面相觑,再看向榻上的弘煦,眼底满是后怕,若是继续按原方用药,怕是当真要酿成大祸。
“格阳证,是虚阳外浮的危象!”叶天士语气加重,继续解释,“一味用散寒、解表、发汗之法,按伤寒论治,强行发汗只会彻底耗竭孩子仅剩的阳气,才导致病情愈发沉重,陷入昏迷、惊厥,步步走向危殆。”
三位大夫听罢,方才的疑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惊惶与满心愧疚,一个个垂首立在原地,羞愧得无言以对,只恨自己误诊误治,险些害了小孩子的性命。
李卫原本悬着的心揪得更紧,当即上前一步站起身,紧张问道:“叶先生,孩子可有救?”
叶天士抬手轻轻示意他稍安勿躁,缓声说道:“你且放宽心。我方才为孩子在关元、气海、涌泉、百会几处要穴施针,意在引火归元、温潜阳气、纳气镇惊,先稳住他虚脱殆尽的元气,将外浮的虚阳敛回脏腑,暂且护住这一线生机,后续再以汤药调理,便无大碍。”
李卫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连忙朝着叶天士深深拱手,语气恳切又恭敬:“有劳叶先生!”
叶天士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移步至桌前。
叶听雨亦步亦趋跟上,依旧绷着张小脸,却懂事地先上前,铺好宣纸,研好墨汁。动作轻柔娴熟,纤弱的身影立在一旁,只专心伺候爷爷诊病开方。
叶天士提笔蘸墨,依照引火归元、温阳固脱的治法,缓缓写下药方,备好煎药事宜,先稳住孩子病症,再慢慢调理。
写罢药方,反复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将药方递给一旁的李卫,“按此方抓药,用慢火煎半个时辰,煎出浓汤,只取小半碗药汁,一点点喂给孩子服下。”
榻上的弘煦在施针之后,原本烦躁不安的身子渐渐安稳下来,不再蹬踢被褥,蜷缩的身子也微微舒展,呼吸变得平缓了些许,潮红的小脸也褪去几分,显然是针灸已然起了效用。
李卫看着这一幕,彻底放下心来,连忙吩咐下人备好茶水点心,对着叶天士拱手道:“先生一路辛苦,先歇息片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后续有劳先生多多照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