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番劫难,可得安然渡过?”
邬思道拄着木杖,在青石地面轻轻一点,语气淡如清风:“福有攸归,娘娘身系殊缘,自有天眷庇佑。”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急快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匆匆忙忙跑来,奔至胤禛面前,慌忙跪地行礼:“皇上,皇贵妃方才转醒,又咳了血!”
胤禛脸色骤变,再无半分心绪停留,转身便匆匆离开,玄青色袍摆凌厉扫过廊柱,带起一阵急风。
榻上的若曦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得泛出浅白细纹,往日灵动的眼眸蒙着一层湿雾,眼角虽润,却早已耗尽力气,流不出半滴泪珠。见他快步归来,她虚弱地眨了眨眼,气若游丝,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水……”
胤禛快步至榻边,指尖轻触她微凉的脸颊,悬着的心微松,想来高热已稍稍退去。他压着心疼,柔声回绝:“乖,大夫再三叮嘱,你此刻肺络受损,虚耗过甚,万万不能饮水。”
若曦轻轻阖上眼,气息微喘,又弱声道:“我饿。”
胤禛眼底稍亮,轻声安抚:“知道饿,便是好迹象。我让人做些你能入口的东西。”
若曦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冬月端来一碗温热稀藕粉,质地清润,最是养胃生津,又不刺激肺部,最合她此刻病症。
胤禛亲手接过瓷碗,执起银匙,舀起半勺,轻轻吹凉,再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唇边。
温热稀软的藕粉滑过干涩的喉间,带来些许慰藉,可若曦身子早已虚到极致,才勉强咽下两勺,便孱弱地偏过脑袋,连张嘴的力气都耗光了。
胤禛放下瓷碗,怜惜地说:“累了?那继续好好躺着养病,我在这儿陪着你。”
若曦阖着眼,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她想问弘煦是否安好,想问自己咳血是不是让他担忧了,更看他连日守在榻前,眉眼间尽是疲惫,想催他早些挪步歇息,不必这般寸步不离地守着。
可浑身筋骨似被抽去力气,酸软得抬不起分毫,喉咙发紧,连开口发声的力气都没有,脑子里的念头搅作一团,困意席卷而来,终究是抵不过病痛缠身,又迷迷糊糊陷入了昏睡。
殿内一片静谧,胤禛侧身坐在榻边,握着若曦纤细的手腕,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感受着那微弱却平稳的跳动,竟与自己的心跳缓缓同频。耳畔是她清浅又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背,让他无比心安。
连日来守着病榻,不眠不休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涌来。胤禛不愿躺卧惊扰到她,只微微俯身凑近榻边,一手始终握住若曦纤细的手;另一手轻轻抵在额间,陪着榻上昏睡的她,陷入浅眠。
这一觉虽浅,却也沉沉歇了小半个时辰。胤禛醒来,动作极轻地舒展了下微麻的肩臂,见若曦睡得安稳,嘴角上扬终于露出这几天第一个笑容。
高无庸捧着一沓叠得齐整的折子,轻手轻脚放在书案上,又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胤禛最后看了一眼榻上呼吸匀净的若曦,指尖微松,才起身挪至屋内书案旁,缓缓展开奏折处理起积压的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