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交了辞职信,我带着惆怅和愤慨走回家,疲惫地瘫卧在沙发上。为什么我无论多么辛苦,都无法将一份工作坚持一年以上!
是我的长相错了,还是我的专业错了?或许都不是,是我的人错了。
“没有一个老板愿意天天对着一个风情万种,却故作清高的秘书!”这是我的朋友杨柳对我说过的话,事实证明她太有见地了。
每一个对我的能力认真评估,发现我频繁更换工作的老板,最后都会非常客气地拒绝我。而那些不能把眼光快速从我36,23,35的身材上移开的老板,都会毫不犹豫雇佣我,当然也都很希望我和他们能超越正常的关系。
二十一岁的我才会对这种的要求鄙夷,愤恨入骨,然后潇洒地丢下辞职信离去。如今我已二十五岁,早已习惯这种再正常不过的要求,学会淡然地拒绝,学会为了保住工作一忍再忍,直到忍无可忍为止……
可惜最终,我依然会因为自己的清高被老板扫地出门。
看来,这样的轮回是没有尽头了,我该考虑一下不再做这种暧昧的职业了。
收起满心的失落,也收起我完全没有意义的惆怅和愤慨,倒了杯果汁,趴在沙发上认真地在新买的报纸上圈圈点点。
做专业翻译?我只是六级水平,与外国老板简单的沟通倒还可以,专业翻译怕是不行。
会计?销售?……
那么多职业好像没有一个我干荡,大学毕业四年多,我的工作经验只限于文秘而已。
听到门外细碎的钥匙撞击声响起,我知道是柳阳回来了。揉着酸软的手臂,爬起来给她开门。
一见她如初般清新的笑容,我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杨柳见到我在家,有点惊讶:“念影?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我辞职了!”我平淡地说着,像是说着今天吃饭了一样。
“哦!”
她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四年之内我失业十几次,她还有什么夸张的反应那才是不正常。
杨柳是我交往多年的朋友,髙挑的身材,健康的肤,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让她漂亮的五看来少了一些明,多了精明,干练。
还记得去年,我见她剪去一头飘逸长发的时候,我也摸摸自己的长发,真想狠心也减了这头妩媚的青丝。
可杨柳却说:“你饶了那长发吧,它是无辜的……不说你那人的身材,白皙柔嫩,光滑细腻的肌肤,就凭你清瘦的下颚,盈盈如水的眼眸,就够人心醉了……再说了,你若是打扮成老处,你老板怎么带着你出去炫耀?”
我无语,谁让我注定了是以惑人的人,我凄凉的命运和这一桶腰的卷发没有一点关系,要改变这一切,我必须要换个工作。
秘书!?我当初怎么会选择了这么一个可悲的专业!
在我发呆的时候,杨柳已经坐在沙发上,拿起我的果汁大口大口地吸着。
我们都很喜欢果汁酸酸甜甜的味道,每次坐在一起品着同一杯果汁,我都会感觉酸是淡的,甜是浓的。
“不想做秘书吗?”杨柳见我把所有文秘的职位都划了很大的叉叉,关切的问。
“是啊,你不是说我这种喜欢故作清高的人,不适合做这暧昧的工作吗?”
“你是太清高了。”
我回应她一个轻笑,我就喜欢她这种很直接的说话方式,这比我的同事们滔滔不绝的虚伪赞顺耳得多。
“所以我要学点真正的技能,不要再靠这张脸混日子了。”雄心壮志一面对报纸上的求职要求马上就烟消云散。“可是我好像什么都做不来。”
她突然眼睛一亮,把果汁递给我,说:“对了,我听婉婉说,他们公司在征秘书助理,要不你去试剩”
“是吗?她那个‘非正常男人’的老板要找秘书助理?”我又有些动心了,当然不是为了那个非正常男人,而是助理的职位。
“是啊,昨天聊天时听她说的。”杨柳见我有点动容,又说:“要不你去看看吧,估计这个不会是满脑子□念头的公猪了。”
婉婉叫唐婉,是杨柳以前的同事,刚换了新工作不久,就把她的老板夸成全天下最完的男人。
我吸着酸酸甜甜的果汁,深陷在婉婉前几日声情并茂的赞之辞中。
婉婉除了拼命赞他工作能力超强外,还说他帅得要命,酷得一塌糊涂,一堆一堆的对他投怀送抱,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公私分明,从来都不和公司的员工关系暧昧,也没见过有人和他出双入叮
更夸张的是,说他对感情非常专一,有一个交往了七、八年的未婚在国。
这种天大的笑话哄哄未经世事的小生或许还可以,我绝对不信在这样彩缤纷的世界还有这样的男人存在。
但她说的时候,那口气别提多认真了,认真得我都有点信以为真。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面试电话,便匆匆奔向君逸房产。一路上我还无法理解,为什么这间公司有如此高的办事效率,那么繁琐的应聘工作才半天窘了面试阶段。
君逸房产公司的写字楼地处繁华地段,毗邻中央广场,一到十层是五星级酒店,所以大厦的装修异常豪华。上到十六楼时,我走出电梯顿觉眼前一亮。这里没有金壁辉煌和炫目的灯光,青白的主格,淡雅清新,似乎还飘散着轻轻的茉莉味道。
清秀的接待,问明我的来意,快速拨通人事部的电话,那拨号的速度令我都感到汗颜。
“苏,请您进去后,右转直走。”
“谢谢!”我礼貌微笑。
我喜欢在每一个人面前崭露我动人的笑颜,总觉的这样会更容易赢得别人的好感。尽管我的人生没有什么值得笑的,甚至于哭上三天三都不算久。
走进人事部,水蓝的隔间里每个人都在井井有条地忙着自己的工作,异常的安静。我正犹疑着是否该打扰别人的工作,一位约四十岁,着装正统端庄的人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对我很礼貌地笑笑,问我:“是姚冰舞吗?”
“是,您是约我来的李小姐吗?”我正想回应她礼貌的微笑,身边一道道犀利的目光瞟向我,让我不自觉的感到脊背发寒,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比较保守的浅米套裙,以及丝袜包裹起来的修长匀称的双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清楚记得自己长长的卷发刻意打理过了,即使披散着,应该也不会显得凌乱。
难道是我今天的淡妆显得不够干练……
唉!估计我是太敏感了。
“老板想要见你,跟我来吧。”她的声音干脆中透着不容返的威严。
我环顾四周,见周围没有一个人像是来应聘的,更加惊讶。
这么大一个公司难道没有一个完备的招聘体系吗?没有一系列的公式化程序就可以直接终面,而且只有我一个,根据我已往的经验,这绝对不是一个值得庆幸的事。
跟着李小姐的后面走进电梯,我忍不住问:“只有我一个人吗?”
“老板看了你的简历之后就让我通知你来,其他人他没有让我约。”她说话的时候很仔细地打量着我。她的目光和人事部那些人一样的犀利,充满对老板钦点的人的探究。
我表面上还能尽量保持着镇定自若的微笑,心里已经开始有些慌乱。
看来是我敏感。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程序,如果不是我走错公司,或者公司换了老板,那么就是我有什么吸引了他。
我努力回想着自己简历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工作经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都是些文秘的工作历程,照片好像还是我大学毕业时照的,很清纯那种。
我开始质疑婉婉的话究竟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她说过她的老板只重视个人能力,对人的外表向阑在意。
我怎么就信了!
上到十九楼,经过弥漫着油漆味道的走廊和一个个牙白的门,李小姐在一个装修很清雅简洁的套间门前停下。外间的门没有关,里面端坐着一位二十几岁的女性,浓妆抹,枝招展,身姿妖娆。
那一袭红低胸超短裙,令这个房间明亮了很多。
她一见我们进门,便熟练地拿起电话拨通内线,甜甜的嗓音让我都有些酥软:“林先生,李部长带着苏过来了,您要现在见吗?”
我隐约听到里面电话里“嗯”了一声,便挂断了。
的确很酷!符合婉婉的形容。
“苏,您可以进去了。”她不屑的眼神和她礼貌的语气很不一致,看来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秘书了。
我暗暗想:如果以后要为她做助理,下场必定会很悲惨……
唉!能不能被录取还不一定,看来我有点想多了。收回遐思,我象征地轻敲了两下房门,听见里面隐约的声音:“进!”,我便推门进去。
房间很宽敞,主格调依旧是白。白的墙壁,白的沙发,白的书柜。只有看似很舒适的皮椅和办公桌是黑的。书柜边,还有一个门,估计内间是平时的休息间。
采用这种格局的老板通常有两种,一种是很懒散的,喜欢享受,尤其是在工作时间做些隐讳的事。另一种是工作狂类型,通常彻工作。
前面一种我天天见,后面一种我从未遇见过,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还存在。
我的视线转回来,看见深黑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叠很整齐的文件,两台笔记本电脑。
黑皮的转椅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的背影很有型,西装在他身上体现出最挺拔的线条。
“林先生。”还好婉婉告诉过我他的名字了,林君逸。
在他的椅子转动中,我看见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我永生难忘的脸……
“陈凌”两个字刚要脱口而出,又被我生生地咽了回去。他们很像!但越想去寻找他们的相似之处,越觉得他们并不像。
首先,他们的气度和神韵就天差地。陈凌是个孤儿,总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卑微感,所以感觉非常容易接近。而眼前这个人一身都是富家大少爷该才有的盛气凌人,完全体现出他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这是陈凌在短短四年内无法拥有的。
再细看五,他的脸比陈凌棱角分明得多,看上去很冷酷。陈凌的脸上也有些棱角,却比他柔和;
他的肤很白皙,保养得极好,而陈凌的肤在这个时节都是健康的古铜;
他们的眼睛长得很像,但他的目光是凌厉的,精明得可以看穿人的灵魂,陈凌的眼神是温柔的,在阳光下总闪着温润的光辉;
他们的唇形是最像的,薄但很有感。他轻抿的薄唇透露着目中无人的嘲讽味道,陈凌总是挂着很阳光的微笑……
陈凌,想起这个名字我用力甩甩头,将我对他的记忆甩出大模
我不能再想起那个人,我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永远不可能再见了!
我对面的老板原本是在等我说话,见我足足呆愣了一分钟,才不得不唤回我丢失的心神,对着他面前的椅子摊摊手,示意我坐下。
“坐!”
我慌忙收回目光,真是的,人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我,视线便停留在我身上还不足几秒,我却想个痴一样,瞪了人家一分钟。
“我……”我尴尬地抬眼,一见他嘴角嘲弄的笑意,心乱如麻。深呼吸两次才颤声说:“我叫……苏念影。”
他冷冷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不屑地将眼光转向别出,似乎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用得着表现的这么明显嘛!我是有些失态,可他也不至于把反感和鄙视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没有人告诉过他什么叫做风度吗?
不过,那显而易见的孤傲让我浑身一寒,激动的心情立刻平复。
面对这样失态的面试,我准备了很久的自我介绍都进行不下去了:“林先生……我是来应征……”
“为什么放弃以前的工作?”他不耐烦地打断我,问着很场面的面试辞,也是我最难回答的问题。
我勉强地笑笑:“因为私人问题。”
“我可不希望你离开我的公司,也是因为私人问题。”
他的话很尖锐,指向非常明显,让我更加难以回答。我想了想,只好含糊地解释说:“一般情况下我都是被辞掉的。”
他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意味深长地一笑,十指轻缓地有节奏地敲着我的简历,视线也久久地停留在上面……
我瞄了一眼他指尖敲打的位置,凭我的记忆那里填的应该是“婚姻”问题。
我填的是已婚。
尽管这种写法在以前几个老板身上没有起多大作用,完全阻止不了他们满脑子的活生。可我还是习惯地这样写,总希望下一个老板会对一个有家庭的人少一点幻想,结果一次次证明,我错了。
我正猜想这次我的小伎俩会不会有点作用,忽听他说:“你这么风情万种的人,是该被男人收藏在家里的,出来做秘书,想不牵扯私人问题都很难。”
他的话非常刺耳,如果不是这个竞争激烈的时代,找个合适的工作非常不容易,如果不是我一身的棱角早已被磨平,我早已转身离开。
“我想”我克制住那种被羞辱的感觉,很职业地吹捧着他。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林先生这么幸运,拥有如此成功的事业。”
“这话我可以理解成:你的丈夫比我差了很多吗?”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意兴盎然地从我的脸和身体游移,眼神中透露着占有。
我尽量压下自己被羞辱的愤怒,陪笑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吗?”他玩味地摸着自己的下颚,露出标准的公子笑容:“事实上,我的确比你丈夫更懂得怜惜玉。”
这就是被婉婉夸到天上去的男人吗?他勾引有夫之的经验绝对不比我以前的老板少。
我霍然起身,忍下想甩他一个耳光的冲动,尽量维持着必须的礼貌:“我想我应该不适合做您的秘书助理,我和您要求的一定有些差距。”
“我一向不喜欢和自己的员工不清不楚,难道你认为这个你做不到?”“……”我无言以叮这个男人的个简直是我见过的最讨厌的一个,明明无耻还总是表现得像个正人君子,我刚刚怎么会认为他可能是陈凌?
一定是我太思念,太想见那个负心的男人了。
不,我不想见到他,也不能见他!
我调整好呼吸:“林先生,打扰您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我想我们一定很难相处。”
刚走到门口时,我听到他很严肃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对你的反应很满意……我希望你能做一个称职的秘书助理,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记住,办公事恋情是我一向最反感的,尤其是低俗的交易……月薪三千五,你满意吗?”
我很想潇洒地回头对他说:“我对你的反应很不满意。”
但我没有,因为我对他的薪水太满意了。
做人可以有点骨气,但做秘书,还是收起尊严好一点!
所以我深深吸气,压下心中的不满,收起可笑的尊严,回首给了他一个非常妩媚的笑容,在他吃惊的目光中,柔声说:“我很满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