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散的人

明城，凤凰街。

　　司徒寻站在221B的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叩着。

　　八风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刚整理好的情报。

　　“少爷，子煜少爷那边——”

　　“我知道。”寻没有回头，“大姐和穆逸那边呢？”

　　“已经传信回去了。穆岚大人的意思是……”八风顿了顿，“等。”

　　寻终于转过身。

　　“等什么？”

　　“等漪菡小姐自己决定。”八风垂眼，“穆岚大人说，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司徒家欠她的，不是追上去就能还清的。”

　　寻沉默了很久。

　　“……是啊。”他低声说，“不差这一时。”

　　他垂下眼帘。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碎的雪。

　　基地。

　　穆逸放下手中的试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穆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茶。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茶盏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睡不着？”穆逸问。

　　“你不也没睡。”穆岚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开浮叶。

　　穆逸没有接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很久。

　　穆岚忽然问：“你觉得，他们会和好吗？”

　　穆逸静了一瞬。

　　“……会的。”他说，“子煜等了她二十年。她为了子煜，死了无数次。”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一片苍茫的雪色。

　　“这样的人，走不散的。”

　　穆岚没有说话。

　　她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明城酒吧。

　　楚离坐在吧台边，对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打字。

　　凌弃从虚空中迈出来的时候，她正写到“他握住他的手，说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

　　“……你写了多久了。”

　　“没多久，才二十分钟。”楚离头也不抬，“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凌弃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兜，看着屏幕上那行闪烁的光标。

　　“……写完了吗。”

　　“八千字还没到。”楚离叹了口气，“卡文了。”

　　“卡在哪。”

　　“卡在……”她托着腮，盯着屏幕，“他说完情话之后，爱人应该怎么反应。”

　　凌弃沉默片刻。

　　“……你问我？”

　　“你没有经验吗？再说，这是吸血鬼小说。”楚离理直气壮，“当然要问吸血鬼了。”

　　凌弃没说话。

　　楚离以为他又要嘲讽她，正准备自力更生，却听见身后传来很低的声音。

　　“……笑一下就行。”

　　楚离愣了愣。

　　“说什么不重要。”凌弃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某个与他无关的事实，“等到了很久的人，看见她笑，就什么都够了。”

　　楚离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把屏幕上那行“她感动得热泪盈眶”删掉。

　　改成：

　　他笑了。

　　光标闪了很久。

　　她悄悄侧过脸，余光里，凌弃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正望着楼顶的方向。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夕阳。

　　楚离弯起嘴角，看着凌弃耳朵红红的，然后像是感觉到她的视线一样，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间波动。

　　“你可以少写点BE。”

　　楚漪菡走进来，显然听到对话，“之前你书里的男主们都死了，读者不给你寄刀片？”

　　楚离愣住。

　　“……妈你怎么知道？！”

　　楚漪菡从箱底抽出一本落灰的实体书。

　　封面一个银白色长发吸血鬼，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而他对面，是一个黑色短发的现代装男生被捆住跪在地上，下巴被吸血鬼抬起来，露出脖颈线条。

　　楚离的脸腾地红了。

　　“这这这这是我第一本！销量最差那版！早绝版了！你怎么找到的——”

　　“托维寄的。”

　　楚漪菡翻了翻书，又把书合上。

　　楚离抬起头，手忙脚乱试图把书拿回来。

　　楚漪菡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楚离鬓边那缕翘起来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楚离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出声，只是拼命用手背抹，越抹越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