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恩人还是杀人凶手

安静的室内骤然热闹起来，欢愉的气氛也感染了浅眠的楚漪菡，她蹙眉惊醒。

　　“是子澈醒了。”

　　见人醒过来的子煜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并第一时间为她解释道。

　　这个名字她记得。

　　不仅仅是之前作为同学的记忆，还有那些混乱模糊的碎片里也反复提到过很多次。

　　可惜那些记忆很是零散，她并不能完整的看到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能从中体会到的是，那些都带给她，愧疚的，痛苦的感觉。

　　她立时清醒过来，撑着沙发靠背坐起来，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思考着，梳理着那些零碎的记忆。

　　子煜依旧那副姿势坐在她脚边，仿佛雕像般安静的守护着。

　　楚离站在门口处，小心翼翼的观察了好久，在看到妈妈的情况稳定之后，这才下定决心地端着那盘早就切好的，易消化的水果轻轻走进去。

　　她将碟子放在楚漪菡跟前的矮几上，拿起一旁子煜准备好的柔软的羊毛毯，“您……要不要再加一条毯子？山顶上的夜晚风大。”

　　楚离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关怀。那个词语在她舌间辗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叫出口。

　　楚漪菡从思绪中抽离，抬眼看向楚离。

　　少女眼中那份纯粹的关切和渴望，让她心头微微一颤，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了上来。

　　她看着那条毯子，没有立刻拒绝，只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好，谢谢。”

　　语气依旧疏离，但总归还是少了几分之前的僵硬。

　　楚离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刻动作轻柔地将毯子展开，小心地盖在楚漪菡腿上，并仔细地掖好边角。

　　这个照顾的动作，她做得无比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楚漪菡身体微僵，却没有躲开，只是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是陌生感？是一丝被照顾的暖意？还是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楚离掖好毯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安静地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是目光时不时地、带着孺慕地飘向母亲。

　　子煜跟随着楚离坐下的动作，从楚漪菡脚边站起来，并顺势坐在了她的另一侧。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除了火苗跳动和火柴噼啪燃烧的声音外，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带着母女无声试探的安静氛围。

　　穆逸从房间另一侧的屋子里出来，脸上挂着喜悦的微笑对着子煜道，“子澈身体没事了，精神看起来也很不错，说想出来透透气，我同意了。”

　　说完他让出通道，身后的房门再次打开，在穆炎的陪伴下，子澈脚步缓慢的走进客厅。

　　他脚步还有些轻浮，脸上仍旧挂着苍白的病弱感，但那双眼睛却十分明亮，嘴角上扬着，看起来很愉悦的样子。

　　子澈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于是目光率先落在壁炉方向，看到了子煜和楚离一左一右地以守护姿态陪伴着的楚漪菡。

　　“慢点走。”穆炎一股兄长关怀的语气，适时出声提醒子澈，制止了他脚下明显加快的步伐。

　　“来这边坐吧，子澈应该有很多话想说。”穆逸指着壁炉旁边空着的单人沙发。

　　托维递上两杯温水，分别放到了楚漪菡和子澈跟前道，“你们注意点时间，别让他们聊的太晚。”

　　“你这一觉可睡了很久，不过醒了就好。”子煜站起身，看着子澈，眼中是如释重负的安心，待众人都坐下后这才重新回到楚漪菡身边。

　　子澈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楚漪菡身上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和感激，“漪菡……”

　　楚漪菡在听到这声音之后，身体就像被击中一样。

　　她原本低敛着的眉眼倏然抬起，目光直直撞上子澈那双含笑的眼睛。

　　楚漪菡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迅速苍白起来。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般，嘴唇微张着，只有那双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无法理解的骇然，以及一种对于自身的怀疑和否定。

　　没有尖叫，没有质问。

　　心脏就像被攥住一样不能动弹，窒息感袭来，那个清晰无比，如同烙印般响彻在她脑海的声音在次尖叫起来：子澈是被你害死的！

　　这认知与她面前微笑的，活生生的子澈产生极大的，令人晕眩的冲突。

　　楚漪菡不受控制的回想起那一幕，浑身脏污血迹的子澈，支离破碎的玩偶小熊，还有最后那无力垂下的手臂。

　　她的手指死死攥紧毯子，指节泛白，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阵强烈的眩晕之后，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模糊。

　　子煜密切关注着楚漪菡的动作，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却担心贸然上前导致楚漪菡对自己更加抗拒，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楚离也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僵硬，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妈妈你怎么了？”

　　子澈也立刻察觉到了楚漪菡的异常。

　　她那惨白的脸色、惊恐的眼神和身体的颤抖，让他温暖的笑容僵在脸上，转为深深的困惑和一丝受伤。

　　他不明白楚漪菡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漪菡？你脸色怎么比我还差了……是不是还有那里不舒服？我……”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说出那句感谢，“我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机会好好对你说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他声音很真诚。

　　但那句“救了我”此刻在楚漪菡混乱的认知中，无异于是最荒谬的谎言和最尖锐的讽刺。

　　“救……？”

　　 楚漪菡终于发出了声音，却只是一个破碎的单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子澈那句“谢谢你救了我”像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她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

　　现实与“记忆”的鸿沟变成了无法跨越的深渊。

　　巨大的混乱和痛苦让她再也无法待下去。

　　她慌乱的掀开腿上的毯子，身体因为虚弱和眩晕晃了一下，楚离立刻伸手想扶住她：“小心！”

　　但楚漪菡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惊恐地避开了楚离的手。

　　这个躲避的动作让楚离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瞬间充满了受伤和不解。

　　楚漪菡没有看任何人，她低着头，声音嘶哑而微弱，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压抑：“对……对不起……我……我需要一个人待着……”

　　说完，她甚至不敢再看客厅里的任何人，几乎是踉跄着、扶着墙壁，脚步虚浮地、逃也似的冲出了客厅，只留下客厅里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逃离的动作却充满力量，比尖叫更加让人心头发沉。

　　子煜反应过来，来不及解释更多，立刻起身追上去。

　　子澈一时间不知道该看谁，僵在原地，最后无助的看向穆逸和穆炎问道：“漪菡她……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怎么她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穆炎，穆逸，托维都面色凝重的看着楚漪菡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