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以几!”
这声音……是子煜同学?近在耳边却又好似远在天涯的话语让她一时间分辨不清空间。似乎更近,更急切,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仿佛要失去全世界的恐惧。
耳畔依稀传来几道说话的声音,她凝神仔细去听,却只分辨出两道话语的含义来。
“除以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那个更远的声音说到:“楚漪菡!我的弟弟因你而死!”
紧接着,更早一些的空白的记忆光影开始闪现细碎画面,声音也和着熟悉的称呼一并回溯而来,模糊却带着奇异的熟悉感。
她恍惚地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连带着身体的虚弱都少了几分。
楚漪菡眨了眨双眼,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冰冷的雪原气息被一种沉稳的、带着淡淡冷冽的味道取代。她发现自己正被稳稳地横抱着,脸颊贴着对方厚实的衣料,能感受到布料下传递过来的体温和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视线向上,是线条清晰的下颌线,紧抿的唇,还有那双低垂着、正担忧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是司徒子煜。
他正抱着她,大步穿过温暖的室内走廊,方向显然是通往卧室。
“子煜……” 楚漪菡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这声称呼比之前自然了许多,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愣。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些模糊闪过的画面带来的奇异感觉还未完全消散,让她心头有些乱。
子煜的脚步立刻顿住,低头看她:“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明显的关切。
楚漪菡摇摇头,试着动了动身体:“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
她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温暖客厅的门,壁炉跳跃的火光隐约透出来。封闭的卧室让她莫名有些心慌。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一点布料。
“我……” 她抬眼看他,带着点请求的意味,“不想回房间……能在客厅坐一会儿吗?”
子煜明显怔了一下,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带着一丝不安的眼睛。
“……好。”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改变了方向,抱着她转身走向客厅,“客厅暖和,也好。” 他的动作依旧平稳。
客厅里,穆炎靠在壁炉边的单人沙发闭目养神,穆逸在翻看资料,托维依旧在擦拭着酒架子。看到子煜抱着楚漪菡去而复返,三人都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子煜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径直走到壁炉旁宽大柔软的沙发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沙发很软,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
“需要垫子吗?或者毯子?” 子煜半蹲在她面前,仔细询问。
楚漪菡摇摇头,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壁炉里的火苗跳跃着,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光芒映在她脸上。
她微微侧头,目光有些放空地落在跳跃的火焰上。
手指上那枚冰凉的戒指触感变得格外清晰,她无意识地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戒圈微凉的表面。那些模糊闪过的画面里,似乎也有这枚戒指的影子……还有他郑重的声音。
“这个……”
她忍不住抬起手,目光落在无名指的戒指上,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这枚戒指……为什么在我手上?它……好像很重要?”
子煜的心猛地一跳。
他正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听到她的问题,他抬起头,目光瞬间聚焦在她手指上那枚熟悉的指环上,火光在戒指上跳跃,如同他此刻骤然加速的心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温柔,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深沉的回忆:“它……是我给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戒指移到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反应,“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像个毛头小子的时候……给你的承诺。”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承诺,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仿佛那承诺就刻在他的眼底。
楚漪菡的手指顿住了。
承诺……她摩挲戒圈的指尖能感受到上面细微的纹路。很重要……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那些模糊的感觉似乎被这句话印证了,但具体是什么,依旧像隔着一层浓雾。
她没有追问那承诺是什么,只是看着戒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褪去了少年张扬、显得沉稳甚至有些沧桑的男人。
“很久……以前……” 她喃喃地重复着,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份量。
很久以前,是多久?是他口中那错位的二十年吗?
“嗯。”子煜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它一直陪着你。现在……也依然在。”
他的话语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无论你记得与否,无论过去多久,这个承诺,它都在这里。
楚漪菡沉默了。
指尖的冰凉似乎带上了一丝他话语传递过来的温度。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收回了手,将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轻轻拢在身前,仿佛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然后,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壁炉里跃动的火焰,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是完全的放空,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努力思索的意味。
子煜也没有再出声。他依旧安静地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客厅里只剩下壁炉的噼啪声和远处穆逸刻意放轻了动作的翻书声。
他看着她拢在身前的手,看着她被火光映照的侧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那沉静思索的神情。一股巨大的酸涩和难以言喻的温柔交织着涌上心头。
楚漪菡在火焰的温暖和身旁无声却坚定的守护气息中,思索带来的紧绷感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取代。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拢在身前的手也微微松开,眼皮渐渐沉重。
她没有再看戒指,也没有再看子煜,只是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在壁炉的暖光和近在咫尺的守护气息中,沉入了暂时的休憩。
子煜感受到身后那细微的、逐渐变得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他微微侧过头,看到她闭着眼,眉头似乎比刚才舒展了一些。他这才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换了个更舒服一点的坐姿,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搭在身前的那只手上,停留在那枚在火光下静静闪耀的戒指上。
那一点微小的、跳动的光点,仿佛也映进了他沉静的眼底深处。
他没有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在她的脚边,守着这枚戒指承载的过去与现在,守着这片刻的、脆弱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