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宁

三月初至，禹宁市虽被植物所遮蔽、明光依旧，但仍挡不住风的擅闯。

厚实的绵云凌绕在树枝上，半空的枝头霎时像重开上了梨花。层云缀上的花朵踏着脚下的虬枝，勃然而生。

禹宁市的中轴线是一道穿插而过的河流。听隔壁王婶说过，早在祖上十几代来这里时，禹宁河的水就静似琉璃。

祖上的人传言说，那时候，这河可是稀奇得很。天气晴朗时，河面上氤氲浩渺，河中的藻荇都显得格外朦胧。一到了下雨天，那河面就好似深渊，竟无半点扰乱之意。豆大的雨点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雨后还能如此宁静，老祖宗就赐名——禹宁。

禹宁河在年轻人心中也被当做是一种神圣的存在。有不少小情侣都想在河边约上自己心仪的人，来为自己的表白增添氛围感。

比如说，就在上个月初，有一个爱意初开的男孩就在禹宁河边红着脸等自己的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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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坐驾驶位的是个老男人，刚染过的乌黑鬓角实在让人看不出他已到了耳顺之年。一路上，他都在给后座的这位外地男子充当导游。在用他自己认为“精妙绝伦”的修辞手法，几乎挖空了自己前半生的字典去给这位刚来禹宁市不到三个小时的先生讲述禹宁的标志性事物。

“我给你讲，小伙子，恁可千万不能认为这河的名是照着这城市起的啊！”

后座男人半眯着的眼微睁了睁。他向右边瞥去，此时已临近傍晚。风过街角，春寒料峭。对岸的冬青仍绿着，白如汉玉的杆栏外是如传言中一般平静的水面。禹宁河恍若铜镜，泛着橙黄的晕。

出租车司机老刘放下窗面，手肘倚在窗框上。若不是后面载着的还有客人，此刻他的指尖应该夹着根自制烟。风溜进车中，周遖一抖，把风衣领子往上裹了裹。辰阳大道南北贯通，他打开手机导航，前面十字路口过个红绿灯后再右转就可以到达目的地。

眼看快要到地儿，老刘忍不住，问了问这个一路无话却还要去禹宁市局的小伙子。“小伙啊，你那个，去市局干啥嘞？”他用着一口带乡音的普通话试探的问了问。

周遖抬头，方才快要忍不住的痒意涌上喉头，他突然咳了起来。

“我去找个亲戚。”周遖嗓音有些沙哑，他又喝了口水，才算把咳意给压下去。老刘一听，迅速把开了大半的窗给关上了。他借着视镜看了看后座的这位先生，他的卡其色风衣正裹的紧，高领毛衣上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苍白。

“那个，您没事儿吧？”老刘眉头皱了皱。“这边上有个市人民医院不......要不要紧啊？”

随着车流，出租车在红绿灯交叉口处停下来。周遖看了一眼路标，摇了摇头。手机微震，他拿起来点开信息。那是孟常发来的照片。他望着途中指向十二的钟，沉默了良久。

灯光转变，车流缓缓驶入路口。老刘正打着方向盘，后座传来一阵系统铃声。周遖往市区的方向望去，几辆白底黑字的警车赫然驶出，与他们相向错过。红蓝交叠映在街道上。不久后便只留下响彻市区的警笛声。他才想起还在震动的手机，“康局”在屏幕上闪动多时。

周遖的目光暗下来，点下了接通键。

“周顾问，真是抱歉，市局刚接到了嘉然区派出所的电话。现在我局刑警支队大队长正赶往现场。第一次正式转入值就布置任务，真是太抱歉了。但还是要麻烦您跑一趟。”中年男人沉厚的嗓音从听筒中传出，周遖挂了电话。车窗外的日辉快要潜入城市底部，离市局就剩下了不到两百米，他开了口。

“师傅，不好意思，现在不用去市局了。麻烦跟上刚才的警车掉个头去嘉然区福延街。”

他明白那通电话意味着什么，一起刑事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