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春夏交汇之际,光线在城市之上跳跃着。向下一望,禹宁市的交通脉络似乎都被无尽的绿所覆盖。光在树影婆娑中穿梭着,从这只绿色大手的毛孔中挤进下面喧闹的人间。最后在地面上留下一片抹不掉的圆辉。
一片光跳跃着挤进了一扇紧锁的窗。从加厚窗帘尾部还没来及上补丁的缺口中,趁虚而入。铺在了室内一块还算净白的地面上。瓷砖的反光让它渲染开来,撒在昏暗的屋子里。
倒在地上的男人吃力的把头扭向了靠窗的一边,那里有一簇明亮的光辉,同边的手似乎只要从蜷缩的姿势再向外伸一点,就可以触碰到那片光。
但是他刚刚的转头似乎消耗了他最后残余的力气。
腹部的疼痛让他的身体逐渐麻木,唯一还能清晰感受到的触感,是从他捂伤口的手心中不断涌出的鲜红液体。
深沉而又粘稠,如涟漪一般,在他的白衬衫上蔓延开来。
赤红的毒蛇从他手间的缝隙里钻出来,慢慢的爬向光滑的地面,在洁白上留下一道道河流,最终汇成一片湖泊。
他脸颊上淌过一道红痕。到最后,他的那双眼睛只能看到黑暗中最后一片模糊的光亮。他不想闭眼,却也只能放任它们渐渐失焦。
茶几上,一柄刀具上的红十分刺眼,快要干涸。
不知过了多久。以往的开门声并没有到来。
周遖却感觉这样很好。
屋里是他喜欢的安静,它们依然留着,并没有被打破。以往在这样的时刻,他会思考一下自己的何去何从。现在也一样,过量的失血暂时还没有让他的意识昏昏欲睡,他还有时间想念一下此时正在实行追捕任务的他。
希望在下一个委托里,不要再遇见了吧。
这是他最后想到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应声而开。来者嗅着屋中腥甜的气息,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一片纯白,殷红在他眸中被添上了笑意。他手中把玩着一支安瓿瓶,粉红的液体在瓶中跳跃,略带娇媚。
来人看了周遖一会,朝他的方向迈步过去,
“可爱的白鸢先生,你这个样子,真是令我神魂颠倒。”
他徒手轻轻掰开了瓶口,一阵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
窗外,街道上的熙熙攘攘毫不吝啬,却又被迭迭树影所切割。
古玩店中,垂首玩弄鲁班锁的店主没有等到久违的提示音。他面前的书桌一片狼藉,唯一腾空的地方留给了一架金丝框眼镜。窗外夕阳已落,赤云浩渺,不紧不慢的在镜片上描绘轮廓。他抬眼望去,墙上的老挂钟时间已回归到原点。
他皱了皱眉,这次竟还是同样的结局。
他起身取下了钟,熟练地用螺丝刀撬开后面的盖板。
门外,旁边一家咖啡厅的服务员正迎着快要全部落入地面的残阳走出来,他背过门站,把手伸向了老钟内部,他拨动齿轮的手微微颤抖。只看侧影,倒真像个修钟表的。
待天色暗下,委托正式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