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校园里依旧是按部就班的上课、自习、社团筹备,顾念枝对陆雨秋的在意,却在悄无声息里,从“欣赏”慢慢滑向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她还没意识到那是喜欢,只觉得心里多了一块不一样的地方,别扭又陌生。
晚自习的课间,顾念枝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相册里不知何时多了好几张那天活动偷拍的照片——陆雨秋低头记笔记的侧脸、被阳光照亮的发梢、认真听她讲旋律时微微蹙起的眉。她明明只是随手拍来留作社团资料,此刻看着,却迟迟舍不得划走。
刘怡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她:“看什么呢,一脸魂不守舍的。”
顾念枝飞快按灭屏幕,耳尖微微发烫,嘴硬道:“没什么,看新歌草稿。”
刘怡挑眉,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压低声音:“你最近不对劲啊,以前除了写歌、打游戏,谁都入不了你的眼,现在倒好,三句不离陆雨秋。”
顾念枝皱了皱眉,像是被说中心事般烦躁:“别乱讲,我们只是社团合作,她文笔好,对我写歌有帮助。”
话是这么说,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以前她写歌,熬到通宵都无所谓,灵感来了就写,没灵感就摆烂。可现在,她总会下意识想起陆雨秋说的“夏天傍晚的风”,想起她安静写字的样子,连旋律都不自觉变得温柔。她甚至会刻意绕远路,经过高二七班的窗口,就为了看一眼陆雨秋是不是在座位上。
有时远远看见陆雨秋戴着耳机,抱着书本和安酒说说笑笑,顾念枝的脚步会莫名停下,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酸胀。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对优秀合作者的重视,可越解释,越觉得苍白。
这天傍晚,顾念枝抱着吉他去露台练琴,推开门就看见陆雨秋坐在老位置,低头修改文稿,随身听放在一旁,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顾念枝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站在门口,竟一时不敢进去。
陆雨秋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她,浅浅笑了一下:“你来了。”
那一笑很淡,却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顾念枝的心湖里。
她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拨弦的动作都乱了半拍,勉强镇定:“改完了?”
“差不多了,按你说的,加了些情绪节奏,你帮我看看?”陆雨秋把笔记本推过来,字迹依旧工整,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顾念枝低头看着文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像纸张一样干净的气息。她明明在看文稿,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陆雨秋的手指、她垂着的睫毛、她微微泛红的耳尖。那一刻,她忽然什么都看不进去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怎么连安安静静坐着,都这么让人移不开眼。
“顾念枝?”陆雨秋轻轻叫她。
她猛地回神,脸颊瞬间发烫,慌忙移开目光,掩饰性地拨了一下吉他弦:“……写得很好,比之前生动多了。”
陆雨秋没察觉她的异样,开心地弯了弯眼:“多亏了你,不然我还卡着呢。”
那一瞬间的笑意,彻底撞碎了顾念枝所有的自我欺骗。
她看着眼前的女孩,终于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她对陆雨秋,根本不是什么合作欣赏,不是什么好奇新鲜,是心动,是喜欢,是连自己都后知后觉的在意。
顾念枝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清晰的、被戳破的认命。
她一直用“社团合作”“创作伙伴”当借口,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直到此刻近距离看着陆雨秋,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就栽了。从食堂那一眼的眼熟,到活动上的投机,再到这些天忍不住的惦记,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向同一件事。
刘怡说的没错,她是真的对陆雨秋动心了。
顾念枝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吉他弦,声音低了几分,却异常平静:“陆雨秋,你……”
话说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还不确定,不确定陆雨秋的想法,不确定该怎么开口,更不确定这份突然认清的心意,会不会吓到对方。
陆雨秋歪了歪头,一脸疑惑:“怎么了?”
顾念枝抬眼,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只剩下一层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她轻轻摇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散漫,却多了几分认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适合写进歌里。”
陆雨秋愣了愣,脸颊微微泛红,礼貌地笑了笑:“你太夸张了。”
顾念枝没再解释,只是低头拨着琴弦,旋律温柔得不像话。
她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却选择暂时藏好。不急,她告诉自己,她们有足够的时间,从合作伙伴,慢慢走近。
一旁的树下,刘怡悄悄看着露台的方向,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音乐社社长,终于也有了藏不住心事、会口是心非的一天。
晚风再次吹过露台,带着香樟叶的气息,拂过两人的发梢。
陆雨秋低头修改文稿,顾念枝轻轻弹着吉他,旋律与文字交织,安静又和谐。
顾念枝看着她的侧脸,心里轻轻落下一个决定——
这一次,她不会再把心意藏在“好奇”和“合作”之下了。
她喜欢陆雨秋,这件事,她会慢慢让她知道。
而此刻的陆雨秋,依旧只当身边的人是合拍的社团伙伴,低头沉浸在文字里,对身后那道温柔又坚定的目光,一无所知。
青春里最隐秘的心动,就在这琴声与书香里,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