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丫头,你怎么在这里边呢?”一个七八岁的男娃娃朝着一个不深不浅的土坑大声喊着,脸上透出几分讥笑。那“小丫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沾满泥土的纯白小裙子,插着腰气鼓鼓地用足身上的力气毫不保留地朝着趴在上方的男孩喊着“你还好意思说,我可不和你玩了!”“好啦好啦,我这就拉你上来。我错啦!”“哼!错哪了?”这经典对话竟会在两个小孩身上发生。“我故意在坑前停下,让你刹不住车掉下去,还把裙子弄脏了”
“这还差不多!”女孩插着腰占着七分理的样子。
女娃名林忏歌,男娃称常许冶。
九年余后的一天,“我说林大小姐,算学如此简单,你怎么就落榜了呢?”阿冶仍旧带着那几分小时的桀骜不驯,小歌还是那般傲娇“一边去!你这么厉害,国文不照样名落松山了吗?”少年早已翩若惊鸿,带着活泼而又极具少年感的微笑,眼神里散出少许温柔和必不可少的潇洒。少女已为书中的窈窕淑女,带有几分姿色,傲娇也是那样的软玉温香。
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民国史上首次依征兵制征召的新兵)“喏!这簪子给你!”少年脸上出现少有的温柔,手上的簪子被干净的白布平整地包裹着。白净的簪身,没有流苏,上面只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你要参军?你知道有多危险吗?”小歌不满道,始终没给这根簪子一眼。少年满不在意地挥挥手“哎呀!哪有那么严重。古有花木兰替父参军,今有我常许冶为国捐躯!”说着眼中便出现充满希望的光芒。
民国二十六年,南京大屠杀。“国家处于为难,位卑不敢忘忧国,我必须得去,你放心,我一定回来!”眼前的少年再次露出笑容,两颗可爱的犬牙显出几分儿时的气息。“还和小时候一样。”少女身着素白色宽松气泡,头上插着一年前的那根簪子,眼中没了平常的傲娇,倒是充满了不舍。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向少年的脸颊,最终,那身姿挺拔的少年穿着一袭军装扬长而去。望着他的背影,神不守舍。
距离阿冶离去已经两个月了,小歌明天不是趴在窗户上愣神就是靠着邮差将信件转达给阿冶。哪怕知道那句“信已经送到了”的话只是邮差糊弄自己的(毕竟那可是“重灾区”,不可能有邮差为了送一封信件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望着小歌每天魂不守舍,她父母也是担心。
“爹娘,你就让我去吧!”父母害怕的事也是终于来临了,要知道这林小姐凡事都得依着,不然就得一哭二闹三上吊。那阿冶也是宠着,要干什么都顺着她,也难怪小歌成天想着那平日里的小哥哥。“让我去让我去让我去啦!你们放心,我到了那里一定小心!”“你看看你,成天大小姐脾气,任性至极,哪有一星半点姑娘家的样子!”听着爹爹这么训斥自己,心中难免会难过,‘想阿冶了,他从来不会凶我’。经过几周的软磨硬泡,愣是带了一个随从一高一矮跑去南京。
林小姐满心欢喜地前往南京,半路却跑来了衣衫褴褛的邮差,是从南京的方向赶过来的。“这是在鬼门关走一趟啊,快坐下歇息歇息。”“林…林小姐,这是你的信件!”邮差气喘吁吁地说着,他原来就是在南京中带着的,后来身处危机是一位满面笑容的少年救了他一命,才没有被小鬼子用长枪插死。下一次见面就是在南京西边儿,那里刚打完一场战,死的死伤的伤。那少年把一封信交给他,让他一定要送出去,“绝对不能被小鬼子看到了…”阿冶的眼里光渐渐散去,只留下了嘴角的一抹笑。
信中言:姑娘,在下先退一步,此行一去不复返。莫怪,人生无常,常悔常叹。吾身献于国而心于姑娘。吾之国文甚有长进,望姑娘特批表彰!来世必将你娶,吾待你,永相随。凤冠霞帔,一一不缺。吾心之叹,未表意于你,莫来此城,莫念,莫思,莫叹,莫悔,莫寒,郎伴姑娘其右。莫等,等未果……吾心悦姑娘,望姑娘忘此人!
少女握紧了拳头,心中恨透了那小鬼子……
就在那个晚霞之下,整理的整整齐齐的青丝上别着一支发簪,有几丝细细的黑发垂下,随风飘荡。望着那泛着晕红的天边,眼前仿佛又浮现他那再次绽开的笑颜……
“小姐,你怎么总带着这支发簪啊,它没什么特别的呀。 ”
林忏歌微微抬起嘴角,回忆那时的美好,却又泛起几分无奈与悲伤
这是阿冶给我的,怎么能丢了……
(心中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