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汇”分享会后的第二周,顾凌卿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来电显示是省电视台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通了。对方说自己是《城市故事》栏目的编导,姓陈,想邀请她做一期专访,主题是“微光计划”和云澜酒店的合作。“顾小姐,您的故事很感人。我们希望能让更多人知道。”顾凌卿握着手机,心跳很快。她不是怕曝光,是怕身份暴露。如果电视台播出她的画面,秦家的人会看到,顾家的人会看到,秦昇会看到。“顾小姐?”陈编导在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您考虑一下?我们下周再联系您。”
挂断电话,顾凌卿坐在员工休息室的椅子上,想了很久。她不是顾小凌,她是顾凌卿。如果她出现在电视上,所有人都会知道云澜酒店的前台就是秦太太。她在云澜隐瞒身份的事就会穿帮。但她想到阿秀,想到那些女孩,想到周芸说“你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听到”。如果不上电视,这些故事就只有少数人知道。如果上电视,可能会有更多人帮助“微光计划”,更多女孩能改变命运。
她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苏姐,电视台要采访我。关于‘微光计划’的。我该怎么办?”苏晚很快回复:“你担心身份暴露?”顾凌卿说:“是。如果秦家的人看到,我在云澜的事就瞒不住了。”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凌卿,你打算瞒多久?你不可能一辈子做顾小凌。迟早有一天,你要面对真实的自己。”
顾凌卿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苏晚说得对,她不可能一辈子做顾小凌。她选择用顾小凌的身份,是为了学习,是为了体验,是为了找到自己。现在她找到了,是时候做回顾凌卿了。她给陈编导回了电话:“陈导,我同意采访。但我有一个要求——用我的真名。我叫顾凌卿,不是顾小凌。”
采访安排在周五下午,地点在云澜酒店的大堂。摄制组来了六个人,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打着灯光,阵仗很大。刘总听说电视台要来采访,特意批了半天假,让顾凌卿专心准备。方姐帮忙协调场地,苏珊帮忙接待摄制组,李秀兰带着客房部把大堂打扫得一尘不染,王晓雯让西餐厅准备了茶点。整个酒店都在为这次采访忙碌。
顾凌卿换上职业装,化了淡妆,头发披散着。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有些陌生。她已经很久没有以顾凌卿的样子出现了。在云澜,她是顾小凌,扎着马尾,穿着工装,不化妆,不戴首饰。现在镜子里的人,是顾凌卿。秦太太,顾家大小姐,集团项目主管。但也是“微光计划”的创始人,云澜酒店的项目经理。
采访开始了。陈编导坐在她对面,问题一个接一个。“顾小姐,您为什么想到做‘微光计划’?”“因为一份被驳回的申请书。一个叫杨小雨的女孩,想帮山区女孩学技能,但没有人愿意投钱。我觉得值得做,就用私房钱投了。”
“您当时不怕钱打水漂吗?”“怕。但更怕那些女孩没有机会。”
“您在云澜酒店工作,为什么用化名?”“因为我想从最基层做起,想知道一个普通员工能看到什么、学到什么。用化名,没有人会特殊照顾我,我只能靠自己。”
“您现在找到答案了吗?”“找到了。我能做的事,比我想象的多。”
采访持续了一个半小时。陈编导问了很多问题,顾凌卿都一一回答。她没有回避秦家,没有回避顾家,没有回避自己曾经的身份。她只是平静地讲述,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采访结束后,陈编导握着她的手。“顾小姐,您是我见过的最真诚的受访者。节目下周五晚上八点播出,您记得看。”
顾凌卿点头。“谢谢您。”
送走摄制组,顾凌卿回到员工休息室。阿秀在那里等她,看到她进来,站起来。“顾姐姐,你真的要上电视了?”
“嗯。”
阿秀的眼睛亮亮的。“那以后所有人都知道你了。知道你做的好事。”
顾凌卿在她旁边坐下。“阿秀,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别人知道你是山里来的,是‘微光计划’的学员。”
阿秀沉默了几秒。“以前怕。现在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我不是靠别人施舍,我是靠自己本事。顾姐姐,你给了我们机会,但路是我们自己走的。”
顾凌卿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骄傲。阿秀不再是那个在餐馆端盘子的小姑娘了。她长大了,站住了,能自己走路了。
节目播出的那天晚上,顾凌卿坐在林雪家的沙发上,和一群朋友一起看。林雪、苏晚、周芸、陈嘉都在。她们买了零食,开了红酒,像过节一样。画面里,顾凌卿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声音很平静。“我觉得每个人都能发光,只是有些人还没找到自己的灯。”
林雪握住她的手。“凌卿,你说得真好。”
苏晚举杯。“敬顾凌卿。”
周芸也举杯。“敬微光计划。”
陈嘉举杯。“敬所有发光的女人。”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电视里,节目还在继续。画面切到了阿秀。她穿着酒店制服,站在前台,正在给客人办入住。镜头拉近,她的脸有些紧张,但笑容很真。“我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现在我知道了,我可以站在这里,帮客人解决问题。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好。”
画面又切到了杨小雨。她站在山区的教室里,身后是一排排缝纫机和电脑。“顾姐是我们的光。没有她,这些女孩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大山。”
画面最后切回顾凌卿。她看着镜头,说了一句话。“我不是光。我只是一个点灯的人。光,是她们自己。”
节目结束了。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林雪带头鼓掌,掌声噼里啪啦,很响。顾凌卿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伤心,是被理解后的释放。
第二天,顾凌卿的手机被打爆了。杨小雨打来电话,声音激动得发抖。“顾姐,我接到了十几个电话,都是想捐款、想合作的!还有人说想捐建一个培训中心!”阿秀打来电话,声音也在抖。“顾姐姐,我妈看到电视了。她哭了。她说她为我骄傲。”李红打来电话,说她老家的县政府想请她去给村里的女孩做分享。唐糖打来电话:“小凌……不对,顾凌卿?你瞒得我好苦!”她的声音里有惊讶,但没有生气。“你居然是顾家大小姐?你居然在我们酒店当前台?”顾凌卿说:“唐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是真的想学东西。”唐糖沉默了几秒。“行吧。看在你请我吃过火锅的份上,原谅你了。但你得请我吃顿大的。”
顾凌卿笑了。“好。请你吃大的。”
方姐也打来电话。她的声音很平静。“小凌,不,顾小姐。刘总让你来一趟办公室。”顾凌卿心里一沉。她不知道刘总会怎么对她。是生气她隐瞒身份,还是理解她的初衷?
她敲开刘总办公室的门。刘总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报纸,上面有她的照片。标题是“前台女孩的公益梦——顾凌卿和她的微光计划”。
“坐。”刘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凌卿坐下,等着。
“顾小姐,你瞒了我三个月。”刘总的声音很平,看不出喜怒。
“对不起,刘总。我不是故意瞒您。我是真的想学东西。”
“学东西?你堂堂顾家大小姐,秦家太太,集团项目主管,跑来我这儿当前台?你学什么?”
“学怎么做一个好酒店。从最底层开始。”
刘总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那个项目吗?不是因为方案写得好,是因为你这个人。”他转过身,“你干活踏实,不挑三拣四,出了问题自己扛。我以为你是一个普通的前台,一个想出人头地的年轻人。我想帮你。”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
“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普通人。你是顾明远的女儿,是秦昇的妻子。你有资源,有人脉,有背景。你不需要我帮。”
顾凌卿看着他。“刘总,我需要。不管我是谁,我需要有人教我,需要有人给我机会。您给的,不是资源,不是人脉,是信任。这个,我没有。”
刘总看着她,看了很久。“行。那我再信你一次。项目继续做,你继续干。但有一条——不许再瞒我。”
顾凌卿点头。“好。”
那天晚上,顾凌卿回到林雪家,坐在窗边,打开成长日记。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她写道:
“今天,节目播出了。阿秀说,她妈哭了,说为她骄傲。杨小雨说,很多人想捐款、想合作。唐糖说,我瞒得她好苦,但原谅我了。方姐没说什么,但我知道她也在看。刘总说,他信我,不是因为我是谁,是因为我做的事。
节目里,我说了一句话。我不是光,我只是一个点灯的人。光,是她们自己。
这是真话。她们的光,比我亮。
窗外的月亮很圆。这个春天,花开了,我们也都开了。不是一个人开,是一起开。”
她合上日记本,关掉台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她看着那道线,想起阿秀说“路是我们自己走的”,想起杨小雨说“顾姐是我们的光”,想起刘总说“我信你”。微光聚在一起,就成了炬火。照亮那些女孩的路,也照亮她自己的路。现在,这炬火被更多人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