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酒店的项目小组步入正轨后,顾凌卿开始思考一个更大的问题——她做的这些事,能不能不只服务酒店客人,还能服务更多人?这个念头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上个月,杨小雨发来一份报告:“微光计划”第三期培训的二十五名学员全部结业,二十二人找到了工作,就业率百分之八十八。阿秀考过了会计证,在一家小公司做财务助理,月薪涨到了五千。李红学了餐饮服务技能,在县城一家酒店找到了工作,把孩子从老家接了过来。报告最后,杨小雨写了一段话:“顾姐,我们一直做培训,但学员找工作还是很难。很多酒店不愿意招没有经验的人。如果能有一个平台,帮她们对接工作,那就好了。”
顾凌卿看着那段话,想了很久。她不是没有资源——她在顾氏酒店事业部做项目主管,在云澜做项目经理,手里有很多酒店资源。但她不能用顾凌卿的身份去做,只能用顾小凌。她需要一个项目,一个能把“微光计划”的学员和酒店业连接起来的项目。
周四下午,顾凌卿约了苏珊、李秀兰、王晓雯、许萌萌开会。她把“微光计划”的故事讲给她们听——当然,隐去了自己和秦家的关系,只说是一个朋友在做的公益项目,培训山区女孩学技能,帮她们找工作。苏珊听完,第一个开口:“小凌,你想帮她们?”顾凌卿点头。“我想做一个项目,把‘微光计划’的学员推荐到酒店来工作。我们缺人,她们缺工作。双赢。”
李秀兰想了想。“客房部缺人,但新人上手慢,没人带。”王晓雯说:“餐饮部也缺人。尤其是早餐面档,需要人。”苏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销售部不缺人,但缺能干活的人。那些学员能吃苦吗?”
顾凌卿看着她们。“她们都是从山里出来的,比我们能吃苦。但她们需要机会,需要有人带。”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许萌萌小声说:“小凌姐,我可以带她们。我也是新人,知道新人的难处。”
顾凌卿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好。那我们就试试。”
项目的第一步,是说服刘总。顾凌卿花了一周时间,写了一份详细的方案——“云澜酒店·微光就业计划”。方案里写得很清楚:云澜酒店每年为“微光计划”学员提供二十个实习岗位,涵盖客房、餐饮、前厅三个部门。实习期三个月,包吃包住,每月补贴两千元。实习结束后,考核合格的学员转为正式员工。项目不花酒店一分钱预算——实习生的补贴由“微光计划”的公益资金承担,酒店只需要出人带、出岗位。
刘总看完方案,沉默了一会儿。“小凌,这个项目对你有什么好处?”顾凌卿愣了一下。“对酒店有好处。能解决招工难的问题,还能树立公益形象。”
“我问的是,对你个人有什么好处?”
顾凌卿想了想。“我想帮她们。没有别的原因。”
刘总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行。我批了。但你答应我一件事——这个项目,你要亲自盯着。不能出事。”
“好。”
项目启动的消息传到“微光计划”那边,杨小雨激动得在电话里哭了。“顾姐,真的吗?酒店真的愿意收我们的人?”顾凌卿说:“真的。第一批十个名额,你挑最需要工作的学员。”杨小雨说:“阿秀!阿秀一定要去。她现在做财务,但她说想做酒店,想学更多。”
顾凌卿笑了。“好。那就阿秀。”
第一批学员名单很快确定下来。除了阿秀,还有九个女孩,都是“微光计划”第三期的学员,培训成绩优秀,性格踏实。杨小雨给她们做了行前培训,教她们怎么坐火车,怎么用导航,怎么在城市里保护自己。出发那天,杨小雨发来一张照片——十个女孩站在火车站前,背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紧张又期待的笑容。
顾凌卿看着那张照片,想起自己刚来云澜时的样子。也是什么都不懂,也是紧张得手抖。但她有唐糖带,有方姐护。这些女孩,谁带?谁来护?
女孩们到达的那天,顾凌卿请了半天假,亲自去火车站接。她穿着一身便装,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微光计划”。出站口人很多,她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找。阿秀第一个看到她,跑过来,一把抱住她。“顾姐姐!”她的声音很大,旁边的人都看过来。顾凌卿拍了拍她的背。“瘦了。”
“没有。胖了五斤。”阿秀松开她,眼睛亮亮的,“顾姐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上班吗?”
“请假了。来接你们。”
其他九个女孩也走过来,怯怯地看着顾凌卿。阿秀一个个介绍:“这是小梅,这是春花,这是丽丽……”每个女孩都叫了一声“顾姐姐”,声音很轻,但很认真。顾凌卿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种责任感。这些女孩把希望放在她手里,她不能辜负。
回到酒店,顾凌卿把女孩们安顿在员工宿舍。宿舍不大,六人间,上下铺,但很干净。阿秀选了下铺,把行李放好,坐在床边。“顾姐姐,这就是我们以后住的地方?”
“对。先住着,等转正了,可以申请单间。”
阿秀环顾四周,眼睛里有光。“比我想的好多了。我以为要住地下室。”
顾凌卿在她旁边坐下。“阿秀,以后你不仅要工作,还要帮其他姐妹。你是她们的老大,要照顾她们。”
阿秀愣了一下。“我?老大?”
“对。你是第一批里最有经验的。你要带她们适应,教她们怎么做事,怎么跟人相处。能做到吗?”
阿秀沉默了几秒,然后使劲点头。“能。顾姐姐,我能。”
第一周,女孩们分到了不同的部门。阿秀去前台,小梅和春花去客房,丽丽去餐饮。顾凌卿给每个部门的主管打了招呼,让他们多照顾。但她知道,照顾不是长久之计。女孩们要学会靠自己。
阿秀在前台的第一天就出了错。她给客人办入住时,把房号写错了,客人去了别人的房间,投诉到值班经理那里。唐糖帮她道了歉,重新办了入住。事后,唐糖对顾凌卿说:“小凌,你那个妹妹,手太生了。得多练。”
顾凌卿找到阿秀,她正在员工通道的角落里哭。看到她过来,阿秀擦掉眼泪。“顾姐姐,对不起。我太笨了。”
“你不笨。你只是不熟。”顾凌卿在她旁边蹲下,“我以前也出过错。被客人骂过,被同事笑过。但后来我学会了。你也一定能学会。”
阿秀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顾姐姐,你以前也被骂过?”
“被骂过很多次。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我不是永远都会出错。”
阿秀点了点头。“我不怕了。”
一个月后,女孩们渐渐适应了酒店的工作节奏。阿秀在前台不再出错,甚至能独立处理投诉了。有一次,一个客人因为房间没打扫好发脾气,阿秀耐心解释,免费升了房型,客人满意地走了。唐糖在例会上表扬了她。小梅和春花在客房部也干得不错,李秀兰说她们“手脚麻利,眼里有活”。丽丽在西餐厅,王晓雯说她“对客人有耐心,笑容好”。
顾凌卿每周和女孩们吃一次饭,问问她们的情况。阿秀每次都抢着说话,讲她今天遇到了什么客人、学会了什么新东西。其他女孩话少,但笑容多了。她们不再是刚来时那种怯怯的样子,眼睛里有了光。
项目的第三个月,顾凌卿做了一件大胆的事。她联系了周芸,问她能不能在“她汇”的女性企业家俱乐部做一次分享,主题是“微光计划”和云澜酒店的合作。周芸爽快地答应了。“凌卿,你早就该来了。你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听到。”
分享会安排在周五下午,地点在半岛酒店的宴会厅。顾凌卿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周芸、陈嘉、何田田、老周,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她讲了“微光计划”的起源,讲杨小雨的那份申请书,讲阿秀的信,讲云澜酒店如何接纳这些女孩,讲她们从不敢说话到能自信地站在前台。她讲了四十分钟,没有PPT,没有演讲稿,只有故事。
讲完后,台下掌声响了很久。周芸站起来,走到台上,拿起话筒。“凌卿做的事,不是施舍,是赋能。她给那些女孩的不是钱,是机会。这个机会,改变了她们的人生。”她转向顾凌卿,“我代表‘她汇’,捐五十万给‘微光计划’。”
台下又响起掌声。陈嘉也站起来:“我捐二十万。”何田田说:“我们公司捐十万,另外提供十个实习岗位。”老周说:“我捐一百万,另外在老家那边也建一个培训点。”
顾凌卿站在台上,看着那些举起的牌子,看着那些数字,眼眶有些热。她不是为钱,是为那些女孩。她们被看见了。被这些有能力、有资源的人看见了。
那天晚上,顾凌卿回到林雪家,坐在窗边,打开成长日记。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她写道:
“今天,我在‘她汇’做了分享。讲了‘微光计划’,讲了阿秀,讲了云澜酒店。周芸捐了五十万,陈嘉捐了二十万,何田田捐了十万加十个实习岗位,老周捐了一百万。
我不是为钱,是为那些女孩。她们被看见了。
阿秀说,她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现在她知道了,她可以站在前台,可以帮客人解决问题,可以赚钱养活自己。
小梅说,她以前不敢说话。现在她敢了,因为她知道,有人愿意听。
她们变了,我也变了。我们都在变。
窗外的月亮很圆。这个春天,花开了,我们也开了。不是一个人开,是一起开。”
她合上日记本,关掉台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她看着那道线,想起阿秀说“我不怕了”时的表情,想起小梅说“有人愿意听”时的声音,想起那些举起的牌子,那些数字,那些掌声。微光聚在一起,就成了炬火。照亮那些女孩的路,也照亮她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