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原创作品  大女主     

第六十八章 浮冰

霓虹与心事

秦昇去查王建国的第三天,顾凌卿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号码是境外的,没有归属地信息,只有一句话:“问问你丈夫,三年前他去新加坡干什么。”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三年前,她和秦昇还没有结婚,甚至不认识。三年前的新加坡,能有什么事?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她把短信截图保存,放进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里。然后她给林雪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王建国,宏远建设的老板。查他和秦振南的关系,越细越好。”林雪秒回:“给我三天。”

等待林雪回复的三天里,顾凌卿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她去了秦昇的书房,不是平时他办公的那间,而是走廊尽头那间小的,堆满了旧文件。钥匙在陈伯那里,她找了个借口借了出来。房间不大,三面墙都是文件柜,柜子上了锁。她一个个试过去,大部分打不开,只有一个最角落的柜子没有锁。

她拉开柜门,里面是一摞摞用牛皮纸包着的文件,封面写着年份。她抽出三年前的那一摞,拆开牛皮纸,里面是秦昇那年的行程记录、会议纪要、出差报销单。她快速翻阅,找到新加坡的那一页。行程记录上写着:X月X日,飞新加坡,参加亚太基建峰会。X月X日,返回。一共三天。会议纪要很厚,全是英文,她看不太懂。但报销单上的几笔支出引起了她的注意——一笔是酒店费用,三天,两间房。另一笔是餐饮费用,两个人,每餐都是高档餐厅。还有一笔是购物消费,在当地一家奢侈品店,金额很大。

两个人。谁和他一起去的?她翻遍所有的文件,没有找到同行人的名字。但她注意到,那几天的行程记录里,有一页被撕掉了。撕得很整齐,像是用尺子比着裁的,但纸的边缘还有残留的纤维。她拿起那页,对着光看,隐约能看到几个字——“见”。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她把所有文件放回原处,关上柜门,把钥匙还给陈伯。陈伯没有问她借钥匙干什么,只是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林雪的信息在第三天傍晚到了。她发来一个压缩包,里面是几十页扫描件,全是王建国和秦振南的资金往来记录。顾凌卿一页页地看,那些数字在眼前跳动。她看到三年前,秦振南的账户转给王建国五百万,备注写“项目合作”。两个月后,王建国转了六百万给秦振南,备注写“项目分红”。又过了三个月,秦振南又转给王建国三百万,备注写“借款”。这些钱转来转去,像一条河,流出去又流回来,但每次流回来都比流出去多一些。王建国不是在做工程,他是在帮秦振南洗钱。

她继续往下看。有一笔转账引起了她的注意——两年前,王建国转给秦昇四百万,备注写“咨询费”。那正是秦昇说的“借款”。但转账的时间,比秦昇说的早了三个月。秦昇说王建国是在城东项目开工后找他借的,但转账记录显示,那笔钱在项目开工前就已经转了。

她在骗他。或者,他在骗她。

她拿起手机,想给秦昇打电话,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她需要先想清楚,该怎么问。

晚上,秦昇回来得很晚。顾凌卿在书房等他,桌上放着林雪发来的那些文件。他推门进来,看到她坐在那里,微微愣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

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这是什么?”

“王建国和秦振南的资金往来记录。林雪帮我查的。”她把文件推过去,“你看看。”

秦昇一页页地翻,脸色越来越白。翻到那笔两年前的转账时,他的手停住了。

“凌卿,这笔钱……”

“是你说的那笔借款吗?”顾凌卿打断他,“但转账时间比城东项目开工早了三个月。你不是说,他是项目开工后资金周转困难才找你借的吗?”

秦昇沉默了。他看着那页文件,看了很久。

“秦昇,”顾凌卿的声音很轻,“你还要瞒我多久?”

秦昇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灯光下,他的脸像一张纸,苍白,没有血色。

“那笔钱,不是王建国借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秦振南让他转给我的。”

顾凌卿的心跳了一下。“秦振南?”

“三年前,秦振南说北美那边有个项目,需要资金周转,让我先垫一下。他说等那边回款了就还我。我答应了。他让王建国转给我四百万,说算是借款。”秦昇睁开眼睛,看着她,“后来我才知道,那笔钱不是秦振南的,是王建国的。秦振南用我的账户过了一下,转到了别的地方。”

“转到了哪里?”

“我不知道。我查过,但那笔钱转出去后,分成了十几笔,去了不同的账户。有些在境内,有些在境外。我追不到。”

顾凌卿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是疲惫。那种疲惫和他眼里的疲惫是一样的。他们都陷在秦振南的局里,被那些线牵着,挣不开。

“秦昇,”她轻声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有多蠢。”他低下头,“我以为他在帮我,其实他在利用我。那四百万,不是借款,是他设的局。用我的账户过一下,我就成了同谋。”

那天晚上,秦昇走后,顾凌卿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些文件。她把所有的转账记录重新看了一遍,把那笔钱的流向画成一张图。从秦振南到王建国,从王建国到秦昇,从秦昇到十几个账户。有些账户她认识,是秦氏北美的那些壳公司。有些账户她查不到,在境外,被层层加密。但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秦振南。

他在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用王建国做中间人,用秦昇的账户过桥,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钱洗成干净的。秦昇不是同谋,他是棋子。一个不知道自己被利用的棋子。

她打开成长日记,写道:

“今天查到了王建国和秦振南的资金往来记录。三年前,秦振南让王建国转给秦昇四百万,说是借款。然后那笔钱被分成十几笔,转到了不同的账户。有些是秦氏北美的壳公司,有些查不到。秦昇说,他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他说他蠢。他不是蠢,他是太信秦振南了。

秦振南走了,但他布的局还在。那些线还牵着,牵着秦昇,牵着王建国,牵着那四百万。我不知道这些线最后会牵到哪里,但我知道,我已经在网里了。

窗外的月亮很暗,被云遮住了。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出太阳,但我知道,我不会让秦昇一个人站在网里。”

她合上日记本,关掉台灯。黑暗中,那些转账记录还在她脑海里。四百万,流出去,流回来,流到秦氏北美,流到境外。她不知道这些钱最后去了哪里,但她知道,它们一定去了某个她还没查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