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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家宴

霓虹与心事

腊月二十八,秦家的年度家族聚会在庄园举行。这是顾凌卿嫁入秦家后的第二个春节,但与去年不同,今年的气氛明显不一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学着辨认那些远房亲戚的名字和面孔,小心翼翼地说着得体的话,笑到脸僵。今年她坐在客厅的角落里,安静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秦振东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偶尔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个动作很轻,但顾凌卿注意到了——他紧张的时候会这样。秦昇坐在父亲右手边,表情平静,但眼神时不时扫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秦振南没有来,这是他被“退休”后第一次缺席家族聚会。他的位置空着,椅子被推到墙角,上面放着一盆金桔,金灿灿的果子在灯光下亮得刺眼。那个空位像一颗被拔掉的牙,所有人都知道它不在了,但谁都不提。

亲戚们陆续到来。顾凌卿注意到,今年的寒暄比去年短了很多。往年大家会聚在一起聊很久,聊投资,聊项目,聊谁家孩子又考上了什么学校。今年每个人都在笑,但笑容很短,像是不敢笑太久。话题也很安全——天气、养生、新开的餐厅。没有人提秦振南,没有人提北美的业务,没有人问“今年收益怎么样”。

秦昇的表弟秦晖也来了。他从北美调回来后,去了下面一个子公司做副总,半年了,还是副的。他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脸上的表情和秦昇很像——平静,但眼神里有东西在闪。顾凌卿看到他好几次想站起来往秦振东那边走,但每次都被旁边的人拉住,低声说几句,他又坐回去。

晚餐是自助形式,长桌上摆满了菜,但吃的人不多。顾凌卿端着一杯果汁,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她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些年纪大、辈分高的亲戚,都围在秦振东身边,说话时身体前倾,声音很低。那些年纪轻、辈分低的,都散在角落,拿着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又低下头。

秦昇的姑姑,秦振东的妹妹秦振芳,是今晚最活跃的人。她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很高,说话时声音洪亮,整个客厅都能听到。“哥,今年怎么没见振南?他还在北美?”她端着酒杯走到秦振东面前,声音大得像在宣布什么。

秦振东看了她一眼。“他身体不好,不回来了。”

“身体不好?什么病?严重吗?”秦振芳的声音更大了,像是在问,又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秦振东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旁边的秦昇站起来,接过话:“姑姑,叔叔在北美休养,医生说需要静养。等他好些了,会回来的。”

秦振芳看着秦昇,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笑了。“那就好。一家人,还是要齐齐整整的。”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顾凌卿注意到,她走的方向不是餐桌,而是那群年轻人的角落。她走到秦晖面前,弯腰说了句什么,秦晖的脸色变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着她走到阳台上。门关上的那一刻,顾凌卿看到秦振芳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大声的、张扬的笑,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被压着的东西。

顾凌卿放下果汁,走到阳台上。她不是故意要听,只是阳台是唯一的吸烟区,她想透透气。推开门的时候,秦振芳和秦晖同时转过头,看到她,两人的表情都松了一下。

“凌卿,你也出来透气?”秦振芳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大嗓门。

“嗯,里面有点热。”顾凌卿站在栏杆边,没有靠近他们。

秦振芳看了她一眼,又转向秦晖。“你爸的事,你知道多少?”

秦晖的声音很低。“知道一些。”

“知道一些是多少?”

“知道他和秦昇之间有问题。知道他被赶走了。”秦晖的声音有些哑,“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振芳沉默了几秒。“你爸不是被赶走的,是被当替罪羊了。”

顾凌卿的心跳了一下。她没有转头,只是看着远处的灯火。

“替罪羊?”秦晖的声音变了。

“你以为那些钱是你爸一个人挪的?没有你大伯点头,他能动得了?”秦振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爸在北美干了二十年,每一笔账都是经过你大伯同意的。现在出了问题,全推到你爸身上。八千多万,你爸一个人扛。你大伯呢?他什么事都没有。”

“妈,这些话不能乱说。”

“乱说?你回去查查你爸的账,再看看你大伯的账。有些窟窿,不是八千多万能填上的。”

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很冷。顾凌卿站在栏杆边,一动不动。她看着远处的灯火,那些灯在风中晃,像是随时会灭。

秦晖沉默了很久。“那我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你现在能怎么办?你在人家手底下,人家让你做副总,你就只能做副总。”秦振芳的声音里有疲惫,也有不甘,“但你要记住,你爸不是一个人。有些账,迟早要算的。”

门被推开,有人出来了。秦振芳立刻换了表情,笑着打招呼:“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秦晖也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顾凌卿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而是冷。那种冷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她忽然看清了——这场家族聚会,不是团圆,是演戏。每个人都在演。秦振东演大家长,秦昇演继承人,秦振芳演关心的妹妹,秦晖演认命的侄子。而她,演什么?演什么都不知道的秦太太。

回到客厅时,晚餐已经快结束了。秦振东站起来,说了几句新年祝词,无非是身体健康、阖家幸福之类的话。往年他还会讲一讲秦家的业绩,展望一下来年的发展,今年这些都没有了。只有几句客套话,说完就散了。

亲戚们陆续离开。秦振芳走的时候,在门口抱了抱秦振东,笑着说:“哥,明年见。”秦振东拍拍她的背,没有说话。秦晖跟在后面,低着头,快步走出大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佣人们开始收拾餐桌,碗碟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顾凌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车灯一辆辆远去。

秦昇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累吗?”

“还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车灯消失在路的尽头,庄园又恢复了平时的安静。

“凌卿,”秦昇忽然说,“刚才在阳台上,你听到了什么?”

顾凌卿的心跳了一下。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听到了一些。”她没有隐瞒。

秦昇沉默了很久。“秦振芳说的那些,有一部分是真的。”

“哪部分?”

“北美业务确实有窟窿。不止八千多万。”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秦振南挪用的那部分,只是小头。大头是投资失败造成的亏损。有些项目,投了几亿,收不回来。”

顾凌卿的手指握紧了窗台。“秦振东知道吗?”

“知道。所以他才让秦振南走。不是因为他挪了钱,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扛。”

“那真正的窟窿呢?”

秦昇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很久很久。顾凌卿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他的轮廓比一年前更硬了,眼角的细纹也多了。这一年,他老了很多。

“凌卿,”他终于开口,“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是不想,是不能。等时机到了,我会说。”

顾凌卿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疲惫。那种疲惫和秦昇眼里的疲惫是一样的。他们都在扛,扛着那些不该他们扛的东西。

“好。”她说。然后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顾凌卿在书房里坐到很晚。她把今天听到的、看到的,一字一句地写下来。秦振芳的话,秦晖的表情,秦昇的沉默。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像拼图的一角。她不知道完整的画面是什么,但她开始看到了轮廓。

她打开成长日记,写道:

“今天家族聚会。秦振南没来,他的位置放了一盆金桔。秦振芳在阳台上和秦晖说话,被我听到了。她说秦振南是替罪羊,说北美业务的窟窿不止八千多万。秦昇知道。他说有些事现在不能告诉我。

秦家的账,比我想象的更深。那些明面上的数字,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的,才是真正的暗流。

秦振芳走的时候,笑着说‘明年见’。但她的眼睛没有笑。秦晖低着头,像是被什么压着。秦昇站在窗前,很久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明年会怎样。但我知道,这个年,过得很冷。”

她合上日记本,关掉台灯。窗外又开始下雪了,雪花在路灯下旋转,像无数细小的光点。她看着那些雪花,想起秦昇说的“等时机到了”。什么时候是时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在等。等那些暗流浮上来,等那些拼图拼完整,等自己能看清全貌的那一天。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庄园的灯光在雪中模糊成一片光晕。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光,心里很静。像是站在河边,看着河水在冰面下流。看不见,但知道它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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