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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色微光

霓虹与心事

市中心的霓虹灯如同流淌的星河,在夜色中交织变幻。红、蓝、紫、绿的光带沿着高楼轮廓蜿蜒攀升,又在玻璃幕墙间反射出千万个璀璨世界。从“云顶”酒吧的落地窗望出去,整座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永不熄灭的玻璃城堡,而城堡里的每个人,都在上演着自己的故事。

顾凌卿坐在窗边的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果汁杯壁凝结的水珠。她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秦氏集团大厦顶端的闪烁灯牌上——那里亮着一个巨大的“秦”字,在夜色中宛如灯塔,也像是一个她永远无法真正靠近的符号。

三天了。距离那场决定她命运的家族晚宴,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可她仍然记得每一个细节——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碎钻般的光芒,银质餐具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还有秦昇坐在她对面的样子。

“凌卿,你真的要和那个男人结婚吗?”

林雪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顾凌卿转过头,看见好友正举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缓缓旋转,折射出酒吧暖黄色的灯光。林雪今天穿了件黑色露肩衬衫,微卷的短发别在耳后,露出闪闪发光的钻石耳钉——那是她去年升职总监时给自己的奖励,用第一个完整项目奖金买的。

“他似乎不是什么好货。”林雪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贯的直率,却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她放下酒杯,金属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在爵士乐的间隙里格外清晰。

顾凌卿轻轻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胀,像是有什么正在破土而出,她却无法命名。“哎呀,人家就是喜欢他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甜腻,像是刻意模仿着某种她认为“恋爱中女孩”该有的语调,“你知道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话一出口,她的脸颊就烧了起来。为了掩饰,她急忙举起果汁喝了一口,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中那团莫名炽热的火焰。那火焰从三天前晚宴结束时就开始燃烧,在她每一次想起秦昇时悄然蔓延。

“得了吧,一个纯情小少女,连恋爱都没谈过,还说爱情。”林雪白了顾凌卿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无奈、宠溺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伤感。她伸出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顾凌卿的额头,“你呀,就是小说看太多了。现实里的男人,可不像你那些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

顾凌卿不服气地挺直了脊背,黑亮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这是她今天特意去沙龙做的护理,发型师说这种光泽最能衬出她的气质——温婉、优雅,符合一个即将订婚的千金小姐该有的形象。

“可是,我觉得我就是爱上他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仿佛在说服自己,也仿佛在说服整个世界,“就像……就像我为了他可以把我最爱吃的零食给他,最好看的样子给他看,最最最重要的是——无论他做错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他。”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种毫无保留的、近乎盲目的宣言,真的出自她的口中吗?那个从小就懂得权衡利弊、在顾家长大的顾凌卿?

这番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更多话语不受控制地涌出。她开始描述那些偷偷观察秦昇的午后——她在顾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二十五层,他在对面的秦氏大厦三十二层。两个办公室正好相对,中间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和两层防弹玻璃。

她买了最高倍率的望远镜,藏在文件柜最深处。

“他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与客户交谈时,会微微蹙起眉头。”顾凌卿说,眼神变得遥远,“不是那种不耐烦的皱眉,而是专注的、思考时的表情。他的手指会在桌面轻轻敲击,每次三下,停顿,再敲三下,像是有自己的节奏。”

林雪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他在慈善晚宴上致辞时,西装笔挺,但领带会打得稍微松一点。”顾凌卿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惊扰了记忆中的画面,“我注意到他其实不喜欢太紧的束缚。演讲到一半时,他会用左手无名指轻轻调整领带结——只调整半厘米,几乎看不出来。”

“甚至是他某次雨天匆匆走过街角时,风衣下摆被风吹起的那一瞬间弧度。”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伸手去按衣角,手指修长,腕表在雨幕中反射出一道银光。那天他穿的是一块百达翡丽的古典款,我后来查过,那款表已经停产十五年了。”

她说得那么投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酒吧的背景音乐悄然切换。直到那句歌词清晰地飘入耳中:

“爱情,不是随便许诺,好了不想再说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即,林雪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从眼角渗出,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顾凌卿啊顾凌卿,你真是……哈哈哈哈!这音乐来得也太是时候了!你这些观察细节,配上这句歌词——天哪,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顾凌卿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窘迫的红。“别笑了,有这么好笑吗?真无语。”她伸手轻轻捶了林雪两下,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在旁人看来可能有些可笑,甚至可悲,但那些瞬间对她来说是真实的、珍贵的。它们构成了她对秦昇的全部认知,也是她“爱情”的基石。

林雪擦了擦眼角,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笑意。“哎呦,顾大小姐没话可说了,开始动手了。”她戏谑地说,随即又拍了拍顾凌卿的手背,“快快,请我喝一杯就算了,我保证不再笑你——至少今晚不再笑了。”

“好好好,喝你的去吧!喝不死你。”顾凌卿故作凶狠地瞪了她一眼,眼中却满是笑意。她抬手示意服务员,点了两杯林雪常喝的麦卡伦威士忌,又加了几样精致的小食——盐烤杏仁、黑松露薯条、烟熏三文鱼挞——尽管她自己滴酒不沾。

酒很快送了上来。林雪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即喝,而是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向顾凌卿。“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所有玩笑的神色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担忧,“我最怕的不是你爱上什么人,而是你爱上一个不懂得珍惜这份爱的人。”

顾凌卿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林雪的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精心维持的梦幻泡泡。

“你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林雪继续说,转动着手中的酒杯,“但凌卿,梦是会醒的。而现实里的秦昇——我打听过,他在商圈里的名声很复杂。有人说他手腕强硬,有人说他深不可测,但没有人说他是个会为爱情昏头的男人。”

“我不需要他昏头。”顾凌卿轻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只希望……他能看到我。”

林雪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仰头喝下大半杯酒,仿佛要用酒精冲刷掉刚才那句话带来的沉重氛围。“来来来,不说这些了!今晚咱们不醉不归——虽然归的只有我一个。”她重新戴上那副豪爽的面具,开始讲起公司里的趣事,讲起上周逛街时看中的那件买不起的香奈儿大衣,讲起所有能转移话题的琐碎日常。

顾凌卿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心思却飘向了远方。

她在想秦昇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公司加班,或是与朋友聚会。她想起三天前两家人的正式见面——那场晚宴的邀请函在一个月前就送到了顾家,烫金的字体,厚重的纸质,上面写着“诚邀顾氏家族莅临,共商秦顾两家之谊”。

母亲为她挑选了那条淡蓝色的Dior连衣裙,父亲嘱咐她“少说话,多微笑”。哥哥顾凌云在出发前把她拉到一边,悄悄塞给她一张卡:“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晚宴设在秦家位于半山的私人庄园。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时,顾凌卿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渐深的夜色,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正在驶向某个既定的命运,而她手中连方向盘都没有。

秦家的宴会厅大得惊人,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洒下璀璨如星碎的光芒。墙壁上挂着几幅真迹油画,顾凌卿认出其中一幅是莫奈的睡莲,真品,不是复制品。

秦昇坐在她对面的位置,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是那种低调的深蓝色丝质领带,上面有若隐若现的暗纹。他的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下颌线分明,鼻梁挺直。是很英俊的长相,但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气场——沉稳、内敛,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

整个晚餐过程中,他只对她说了五句话:

“顾小姐,幸会。”——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

“顾小姐喜欢什么菜?”——当她看着菜单犹豫时。

“顾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在她父亲提到她学过钢琴和油画后。

“顾小姐对婚礼有什么设想?”——在双方父母开始讨论婚期时。

以及最后告别时的:“顾小姐,晚安。”——依然礼貌,依然疏离。

每一句都恰到好处,符合一个世家公子对未来联姻对象该有的礼节,却也疏离得像是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可即便是这样的对话,也足以让她的心跳失控。她记得他说话时微微下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记得他握杯时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记得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那天晚上回家后,她甚至上网搜索了所有带有雪松香调的男士香水,最后锁定了几款可能的选择。

晚宴结束后,秦昇送他们到门口。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站在廊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顾凌卿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朝她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这场婚姻的本质——不是王子与公主的童话,而是两个家族的利益结合。她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被摆在了“秦太太”这个位置上。

可她仍然忍不住想:如果她努力一些,再好一些,会不会有一天,他能真正地看她一眼?

“凌卿?凌卿!”林雪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又在发什么呆?该不会又在想你的秦大少吧?”

顾凌卿猛地回神,心虚地摇头。“没有,我在听你说话呢。”

“得了吧,你那表情我太熟悉了。”林雪已经喝到第三杯,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高中时你看隔壁班那个篮球队长就是这种表情,大学时你对那个弹吉他的学长也是这种表情。顾凌卿,你这辈子就栽在‘单相思’这三个字上了。”

“这次不一样。”顾凌卿小声反驳,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发梢,“这次我们是正式订婚了。下个月就要举行订婚宴,请柬都在设计了。”

“正式订婚?”林雪哼了一声,又灌下一口酒,“顾家和秦家的商业联姻,你真以为那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娶公主?凌卿,我比你早入社会两年,在投行见过太多这种所谓‘门当户对’的婚姻了。利益交换,各取所需,唯独没有爱情的位置。”

她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知道上周我们经手的一个并购案吗?甲方公司的老板,和他妻子就是典型的商业联姻。表面上恩爱得很,私底下各玩各的。他在新加坡养了个模特,她在巴黎有个小男友。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维持这个婚姻外壳,好让公司股价稳定。”

顾凌卿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指节微微发白。“可是……可是他答应了啊。如果他完全不愿意,为什么要答应呢?”

“因为他是秦家的继承人。”林雪的语气变得尖锐,“因为他需要顾家在城东那块地,因为你们结婚能让秦氏的股价上涨五个点,因为——”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顾凌卿瞬间苍白的脸,语气又软了下来,“因为这就是他们那个世界的规则。凌卿,你也是那个世界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顾凌卿沉默了。她当然清楚。从小在顾家长大,她见过太多为了利益结合的婚姻。她的姑姑嫁给了李家的儿子,换来了两个家族在房地产领域的合作;她的表哥娶了陈家的女儿,促成了跨境贸易的协议。爱情在这些结合里,从来不是首要考虑因素。

可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我觉得……我觉得他至少不讨厌我。”她喃喃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天晚宴上,他给我递纸巾时,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虽然很快收回去了,但……他没有立刻擦手。”

林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怜悯。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想说那可能只是教养,想说那不代表任何意义,想说顾凌卿正在用显微镜放大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只为证明自己的爱情不是一场空。

但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算了,不说这些了。服务员,再来一杯!”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雪刻意避开了所有与秦昇、婚姻相关的话题。她讲起自己正在跟进的一个项目,讲起办公室里新来的实习生闹出的笑话,讲起她计划年底去冰岛看极光。顾凌卿努力跟上她的节奏,笑着,附和着,但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远。

她想起今天下午母亲打来的电话。

“凌卿,订婚宴的礼服已经送到家里了,三套,都是Vera Wang的高定。你明天回来试试,不合适的地方再改。”

“秦家那边把宾客名单发过来了,我让秘书打印出来给你。有些人是需要特别注意的,你要提前了解他们的背景。”

“婚礼策划师约了周五见面,你记得把时间空出来。还有,秦昇的母亲希望你开始接触一些秦氏的慈善基金会事务,算是提前适应。”

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她:这场婚姻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而她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需要按时完成自己的部分。

“对了,”母亲在电话最后补充,“秦昇的秘书联系我,说秦昇下周要去巴黎出差一周。他的意思是,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一起去,顺便在那边选一些婚礼用品。”

顾凌卿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他亲自说的吗?”

“应该是秘书传达的意思。”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不过这是个好机会。你们需要多一些相处的时间,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这个词让顾凌卿感到一阵微妙的刺痛。感情像是一种需要被“培养”的东西,而不是自然生长出来的。就像温室里的花朵,需要适宜的温度、水分和光照,才能开出期望中的样子。

“我会考虑的。”她当时这样回答。

现在坐在酒吧里,她忽然很想问问林雪:我该去吗?以一个“未婚妻”的身份,跟随他去巴黎,假装这是一场婚前旅行?

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知道林雪会说什么——会告诉她这不过是一场表演,是为了给外界看的恩爱戏码。

“凌卿,”林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醉意,“我最后说一句,就一句。”

顾凌卿抬起头。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要记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林雪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爱情可以投入,但不要全部。婚姻可以经营,但不要失去自己。你是顾凌卿,不只是‘秦太太’。”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顾凌卿心中某些模糊的地带。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天来,她所有的思考都围绕着“如何成为秦昇喜欢的妻子”“如何经营好这段婚姻”,却从未想过:在这场婚姻里,她想要成为什么样的自己?

“我会记住的。”她轻声说,这次是真的听进去了。

林雪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无奈。“好了,严肃话题结束!来来来,陪我喝完这最后一杯,然后你得负责把我送回家——谁让你是我最好的闺蜜呢!”

顾凌卿也笑了,这次的笑容轻松了许多。“好好好,顾大小姐今晚给你当司机。”

她们又坐了一会儿,林雪喝完了第四杯威士忌,开始有些口齿不清。顾凌卿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忽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个夜晚。那时林雪刚刚失恋,她们也是这样坐在学校附近的小酒吧里,林雪喝醉了,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

“那个渣男……他根本配不上你。”顾凌卿当时这样说。

现在轮到她即将步入一段可能充满不确定性的婚姻,而林雪在用同样的方式提醒她、保护她。

时间接近午夜,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顾凌卿招来服务员结账,然后扶起已经站不稳的林雪。“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滴好妹妹啊,我们一起走啊,一起走啊……”林雪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整个人靠在顾凌卿身上。

顾凌卿费力地撑着她走出酒吧,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街道上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穿梭不息。这个城市永远不眠,就像那些在夜色中涌动的心事,永远不会真正平息。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林雪塞进后座,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车子启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云顶”酒吧的招牌,那些闪烁的灯光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小姐,去哪里?”司机问。

顾凌卿报出林雪的地址,然后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秦昇的脸,还有他说的那句“顾小姐,晚安”。

她拿出手机,点开与秦昇的聊天窗口。最后的对话还停留在三天前晚宴结束后的那条消息:“顾小姐,已安全到家,晚安。”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终,她只发了一句简短的:“下周去巴黎的行程,如果需要我同行,请告诉我时间。”

点击发送后,她立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像是怕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回复。

林雪靠在她肩上,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顾凌卿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她八岁,顾家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她穿着精致的公主裙,被要求坐在钢琴前为宾客演奏。她弹的是巴赫的《小步舞曲》,很简单,但她紧张得手指发抖。弹到一半时,她忽然忘了一个音符,整个曲子卡在那里。

满堂寂静。她看到父母不悦的眼神,看到宾客们礼貌的等待,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恐慌。

就在那时,一个她不认识的阿姨走到钢琴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没关系,从你记得的地方重新开始就好。音乐是你自己的,不是弹给别人听的。”

后来她知道,那是母亲的一位朋友,一位已经退休的钢琴家。

现在,坐在驶向林雪公寓的出租车里,顾凌卿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她的人生,也应该是她自己的,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翻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秦昇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好的。”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得体,永远疏离。

顾凌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按熄了屏幕。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张复杂难辨的表情——有期待,有不安,有迷茫,也有某种刚刚萌芽的决心。

车子穿过隧道,灯光在车厢内流转如河。顾凌卿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再是秦昇的脸,而是那个八岁的自己,坐在钢琴前,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

这一次,她要弹自己的曲子。

无论婚姻如何,无论秦昇怎样,她首先要成为的,是顾凌卿。

出租车在夜色中继续行驶,载着两个醉意朦胧的女孩,也载着一颗刚刚开始觉醒的心。城市的霓虹在身后渐行渐远,而前路漫长,光明未卜。

但至少在这一刻,顾凌卿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

从她决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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