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梦中醒来，意识到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变更。最远方的天空只剩下了寥寥无几的星光，我放下紧握的双手。“……”

　　“指挥官，你怎么了？你还能站起来吗？”

　　我望着被切断的左腿，忍着钻心的痛苦，“你快走吧，任务失败了……”右手边是真空区卷出的风口，“那你怎么办？”

　　“你可不能死，快点回去吧……”

　　“您在说什么呢……”我按下脖子处的卸除按钮，把头套摘下来：“我的疼痛可以治愈……”

　　我的耳边除了风声外，再也没有什么了。“好了，把洞堵上吧……”这下风也停住了，“虽然预想到了其他地区前来争夺的状况，但这种大当量核武器的使用还是没能想到。切断一切联系，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将不被外人知晓……”

　　我摘去耳边的通讯器，把它保存起来，呼吸恢复正常我渴求着的氧气涌入胸膛。

　　天花板暗淡下来，头顶的灯管明暗交替，刚才的一次冲撞带来的震感到现在依旧清晰，下层地表的金属网撕裂了不少。“外面的舆论已经开锅了吧。”

　　透过玻璃网，外面是环绕金属月球的舰船。

　　我顺着漆黑的通道前进，按照先前的情报来到一间破损异常的房间。

　　打开沉重的破旧铁门，昏暗的室内里，突然燃起的火把将里面照亮，中间挂着的旌旗和下方的银色烛台，似乎在供奉着谁。一名穿着白色宇航服的人正在跪地，看着他衣服上铭牌上刻着：北极航线……

　　剩下的部分已经因人为的磨损挂去。“看来是找对地方了，老伙计。”

　　我把那件宇航服放在一边，用于祭拜的垫子下有一本书，泛黄的封面上用暗淡的墨水写着一些奇怪的文字：Ueta hirite kishta kuras,hydrau ekcotr gulot hgule,butuna fulosyt illuet asd uin kuaivld.

　　翻译过来就是“我曾已经踏过这片土地，人们向往的天空是想要征服它，于是扬帆启程会被称作侵略”。

　　那座被岁月侵蚀的雕像中，刻着二十七片羽翼，代表北极神话中的天空与月之神，其中有五片羽翼垂直着指向五个方向。我继续巡视房间里的装饰和陈设，复古的油灯、烧尽的熏香，旗帜的金色字体绣着一只孔雀，昏暗灯光下闪烁着辉光。

　　第一页中写道：我们的存在，正是在这狭小的房间里祈祷，登上这里的人无一例外地停留在这里，我是第三个……我是第一个……我是第……

　　上面不同的字迹诉说着自己，翻越了几页后，看到的尽是些沉默到不能再沉默的文字，听到的是渗透纸张的孤独疯狂。

　　书本的最后一页写着某个人的临终致辞：我的生命走到了最后，我拖着我垂累的身体返回搁置这里，用逐渐干涸的鲜血证明我曾经来过……但此生尽归虚无。

　　纸页曾经的鲜红风干成了暗色，铁腥的味道已经消散了许久，脚下的一抹灰是时间的名字。

　　我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来，里面传来沙哑的声音：终于，终于联络上你了……指挥官凛镜，请听从九州的指令……对……对旧帝国的遗产，对第二十七号前文明前哨站进行探查。这里……这里也许有着你想要的答案，有你没有完成的使命。

　　连接中断，雕像后面的墙面溃塌下去，一条潮湿暗黑的甬道通向未知的光点，缓缓飘来的空气中有一股煤油的气味。我熄灭房间里的油灯，掐灭任何一丝火星。

　　我拿起油灯座，屏气凝神：“解析开始，确认物品灯具的空间坐标（x，y ，z）＝（4，2，9），输入动能参数Ek＝12506kJ。”我明显感受到了一些疼痛，但没什么问题地拿起那本书，合上摊开的书页掸掸灰地带走。

　　朝着甬道入口投出，灯座席卷大量的空气冲入通道，似乎前面的路没有尽头，等待巨大的响声后，我决定继续启程。“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使命……”耳边的风声混杂着油水滴落的声音，砸在脚底的粘重和糅合腌臜的气味。

　　我不厌其烦地前进着，踩开油泥，脚下是厚实的实石地砖。很长的一段路后，向左或向右都是愈发光亮的通道，我按照指向左边的箭头向着右边走去。

　　在走廊的尽头上发现一块石碑：探索者，你好。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

　　碑牌上燃烧着火焰的文字，我似乎触碰不到。“愿意。”我回答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里有着熟悉的感觉，身后的路已经逐渐清晰。

　　请你将《书》翻到第二十七页，上面有你想要的答案，如果它丢失了……那么，方尊就是答案本身。

　　“你是在引导我去找什么吗？”

　　你将这里封锁起来，不正是为了答案而来的吗？无论是你眼中的理念，还是碍于理念不肯相近亦不可分离的爱情，都是你要索取的，一切都会得到解答的。

　　“那接下来的路怎么。”我还没说完，脚下的路就已经塌陷，我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我撕扯着空间：“解析开始，确认空间坐标（1，2，1），预计落点（7，0，8），动能调整Ek=85kJ，预计三秒后到达预计落点。”我缓缓地降落到台阶。

　　眼前正是一扇门，我看到上方的开口大概有30多米，齿轮咬合碰撞的声音拉着铁链子把摩擦着地面的门缓缓打开。

　　“你把我诱导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四周到处是骨头和碎片，“第二十七页到底写了什么？”不由得我思考，门的打开，强劲的风让我无法睁开眼睛。

　　风停止后，这里是一座大殿，有九州的点将台那样的规模，正方形的中央高台，淡淡的微光渲染整个灰石板铺就的墙面，雕镂鎏金的窗花，卷曲螺纹的木柱。

　　八根柱子支撑着上下两层。

　　中央的高台旗杆扬起印着飞鸟的旗帜，两旁的黑曜石方尖碑告诉我这不是九州风格的建筑，高台的祭坛中央正是一座黑色羽翼的石头雕像。

　　“我在这里等候你多时了。”坐在横梁上的文夏铭纵身一跃，在我面前停下来。他摘下通讯器：“凛镜。”

　　“你也是来遵从先人的探索者吗？”

　　“我不是，但我知道你是……”

　　我笑道：“你需要坦白一些东西吧……”

　　文夏铭同样笑起来：“我不需要坦白什么，只是你需要告诉我，以前……以前这里发生过什么，或者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

　　“这对你至关重要吗……”

　　“是的。”

　　“讲真话……”我加强了语气。

　　他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才给了我一个答案：“你知道的，我们江户以超能力研究出名，前哨站的探索也是依靠这些能力者的不断努力进行的……你们既然想要我协作，那么就需要真正的探索协议，像这样书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还谈什么合作。”

　　我叹口气：“名誉这件事情，旧帝国已经不知道失去了多少……但这里，我确实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文夏铭来不及补上一句话，空间开始扭曲，“听我说完！这里的财产是你我、乃至人类都无法想象的！这里就是梦寐以求的前文明科技星球！！你有没有为……”

　　我一挥手，他被排除出去，剩下一只手还卡在裂缝中间，空间的裂缝被填补上后。我挪动点将台上的雕像，周围的四个方尖碑同样随着翅膀的方向移动，我注意到四个方尖碑的高度并不一样。

　　我再仔细观察了那尊雕像，只有四片羽翼在垂直方向。移动到指向高台边的四个垂直方向时，却没有任何反应，方尖碑的位置移到了四个角的方向。

　　雕像突然锁死，地面颤抖了许多次，我回想那句“方尊正是答案本身”，那么这座遗迹的内部还有其他祭坛。我拿出笔记本，上面的字居然一个也没有了。方尊上升，下方出现一架巨大的沙漏。

　　周围三个方向的石门缓慢打开，笔记本上的内容也开始变化：请你遵从我的指引，我知晓你有着改变现实的力量，因此你需要我。

　　左边第一扇门前出现一柄红色的剑，中间则是一把长弓，右边的绿色门前则出现了一本书。“这三样是最初来到这里的人留下的，他们拥有崇高的灵魂，但因此被困在这里……你是第三百五十二个的挑战者。正如她所言……”

　　我选择了剑的试炼，“她是见证终极的使者，她孤高的灵魂让所有人战栗，因而她不战不立、不死不休。”鲜红的剑柄浮现蓝色的光，斑驳锈迹褪去它的年代，寒光乍现后是闪耀的光斑，“她会照亮深渊，她会献出自我。”

　　我望见一名身披红衣的女子，她倒在了门前，用她羸弱的躯体抵挡骸骨巨龙的攻击，用至死方休的理念为身后的同伴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不知道临终前她具体是怎么想的……

　　跟随着飘渺的光进入这扇门，墙壁用鲜血构筑，浓重的铁腥味就我的手臂旁边。“到底是怎样的痛苦呢，让你变得如此扭曲。”

　　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水池，“她就埋在这里，肉身不朽但精神……”我靠近边缘，光逐渐被吞噬。

　　“你是来拯救我的吗？还是来杀死我的？”耳旁的声声呢喃混杂着血腥。

　　“你暴露了杀意的本质，所以我是来杀死你的……”摇曳的灵魂逐渐平息下来，周围的空气沉默了，水池的中央变得清澈。我走上前去，“好多年了，无数的人都说要来拯救我。”

　　“那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也是个可怜的人。”我低下头来，“让我来送送送你吧，让你解脱……”蓝光的剑挥下，不断翻涌的光芒突破剑的锋刃，朝着被绑在十字上不断挣扎的灵魂刺去。

　　剑的试炼结束。“你选择了永恒……却丢下了我。”

　　面对苍白的十字，上面斑驳锈迹装饰着紫色的荆棘，扭动上面的石化花朵，发光的地板将我送到点将台，方尊的一翼掉在脚下化成了灰土。整个厅堂震动了一下，“请继续完成试炼……请不要忘记……请望着已经消失的过去……请记得无法到来的未来……”书页不断地在翻动，每一行文字都在回答着我。

　　我猛然地醒来，用劲地去让我的大脑觉醒：“这里是哪里？”

　　“啊，你怎么了？”有人摇晃我的肩膀，周围是摇曳的光，在身前光芒摆弄着影子时，我醒来了。眼前的女子摸摸我的额头：“没事吧，最近你有点感冒……要注意身体噢，我并不能时刻都在你身边……再者说，现在还…”

　　“还不符合时宜对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些幕布开始晃动，头顶的镜子向下落，碎裂的粉尘把阳光淹没。我陷入了深思，回到最初的时刻，回到那记忆斑驳的时代。

　　次回：序之章第一幕追忆

　　待续……

序章 第二幕 窥探

序章第二幕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