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下山前的最后一缕夕阳照进了胡同口最深处的那幢古老建筑,建筑大门口的牌匾上挂着红彤彤的五个大字——育朵福利院。
育朵福利院是这个小城镇唯一一家收容孤儿的福利院,坐立在小城的最南边。
名义上说是福利院,其实并没有所谓福利院的设施和条件,只是老院长在年轻时出于善心收留过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久而久之,只要有被遗弃的孩子,别人都会往这里送,有的干脆将弃婴丢弃在福利院门口,后来这里才被改名叫育朵福利院。
福利院除了院长照料,再没有别人来看望。
福利院存在的时间不长,只有三十多年,老院长病逝的那天,福利院便不再存在。
老院长去世的那天是个大晴天,下葬的时候也是一样。
秋老虎来的相当凶猛,阳光跟瓢泼似的洒下来,就像是夏天。
程依梦和华嫣并肩站着,眯着眼看墓碑上刻的字,感觉眼睛都要快被太阳晃瞎了。
本来以为照老院长这一生做了这么多善事,收留了这么多孤儿,在终结的这天老天也会动容,就算不是滂沱大雨,好歹也是应该是个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天,没想到这天的太阳,像极了老院长生前的笑。
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送了老院长最后一程,便各自散去,只剩下两个单薄的身影仍立在骄阳之下。
孤儿院大多数都已经成年,可以负担自己的生活,未成年的孩子也都安排了更好的去处,程依梦和华嫣刚刚满十八岁,已经算是成年,便不符合另寻他处的待遇。
所以,从今天开始,她们再也没有家。
程依梦最后看了一眼墓碑,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小汗珠,然后抓紧了身侧华嫣的手,小声说:“我们走吧。”
华嫣反手握住她的手,垂了垂眸子点点头:“好。”
华嫣和程依梦都是幼时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恰好华嫣来的那年是冬天,程依梦是第二年春天,所以华嫣比程依梦大了几个月。
按老院长的说法,华嫣是姐姐,程依梦是妹妹。
说来也巧,福利院孩子那么多,唯独两人关系最要好,从小到大一直形影不离,除了院长之外,所有人都觉得她俩性格孤僻,不爱搭理她们,所以当老院长离去的那一天,只剩她俩相依为命。
“以后就只剩我俩了,”华嫣亮晶晶的眸子看着程依梦,笑道:“别怕,姐姐照顾好你。”
程依梦低笑一声,随后鼓起腮帮子道:“我才不怕呢,再说了,谁是姐姐啊,我才是姐姐。”
“诶,明明我比你大!”
程依梦伸手揉乱了华嫣的头发:“我比你高,长得高的才是姐!”
华嫣哭笑不得,轻拍了她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道理。”
太阳渐渐落山,将两人离开的背影拉的斜长,金色的光镀在两人周围,倔强又坚强。
漆黑阴暗的巷子里头,是一幢陈旧的筒子楼,不足二十平的小房间里点着微弱的光。
华嫣趴在一张小桌子上一手拿着笔一手翻着一沓报纸,一会儿摇摇头一会儿点点头,然后时不时画上几笔。
程依梦坐在床头拿着一个本子和一个小计算器,嘴里叨念着什么。这是她们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一间房子了,而且房东阿姨见她们困难,还答应她们房租不用一次性交齐半年,分期每月付就行。
“我们交了这个月的房租,再扣掉下个月的,我们的存款只剩下三位数了。”
程依梦放下手中的计算器,抬头冲华嫣一笑:“小嫣嫣,我们该加油了。”
华嫣圈了圈手中的报纸,然后将报纸拿到程依梦面前有些得意的说:“你看你看,这都是我选的合适的工作。这个是奶茶店的服务员,这个是炸鸡店送外卖的外卖员,还有还有,”
华嫣重新翻出一张报纸:“这个是便利店的收银员,这些都是我们能做的工作,怎么样,我厉害吧。”
程依梦竖起大拇指,一脸赞许道:“你太厉害了!”
秋季的天气有时比夏天更炎热,小房间里唯一一台小风扇在角落里吱呀吱呀的转着。
华嫣拨开程依梦额前被细汗浸湿的头发,笑道:“我们以后一定能住大房子的,到时候你一间大卧室,我一间大卧室,我们还有大大的客厅,家里有游泳池,有私人影院,我们还有好几个阿姨做饭洗衣打扫卫生。”
程依梦扑闪着大眼睛,眼神里满是憧憬:“那是不是还会有一群帅哥围着我们转啊”。
华嫣立马赏了她一爆栗:“脑袋里都想些什么呢。”
程依梦立马眯了眯眼傻笑两声:“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