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漫长,宜修没闲着。
前世她是被算计的人,今生她要做算计的人。她没有全知视角——前世记忆只到她死的那一天,之后的朝局走向、人事更迭,她一概不知。但光是已知的那些,就够用了。
她知道谁忠谁奸,谁可用谁不可信,谁会在关键时刻倒戈,谁会一条路走到黑。
这些东西,前世她用命换来的,今生不能浪费。
第一步:情报网。
辰亲王府的人,宜修在婚后头一个月就摸清了底细。内务府拨来的人里,有三个来路不明——一个厨娘,一个管事,一个守门小厮。
她没动他们,只是让碧桐暗中盯着。
"为什么不撵出去?"碧桐不解。
"撵了旧的会来新的,不如留着,喂他们假消息。"宜修拨了拨炭盆里的火,"知道谁是眼线,比不知道安全得多。"
第二步:拉拢关键人。
隆科多。
佟佳氏的掌权人,胤祯母族最核心的人物。前世他是康熙晚年的重臣,后来倒向了胤禛——但他骨子里是个投机者,谁赢他跟谁。
今生,宜修要让他提前倒向辰亲王。
做法不复杂——隆科多的夫人与宜修走动频繁,每次见面,宜修都会不经意地提起胤祯在朝堂上的表现,以及康熙对胤祯日益明显的器重。
不夸张,不邀功,只陈述事实。让隆科多夫人自己得出结论:辰亲王,值得押注。
第三步:清除隐患。
朱陶氏。
自从上次在辰亲王府碰壁后,朱陶氏消停了一阵,但宜修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果然,入冬后,朱陶氏开始频繁出入各府走动,打着"探望旧友"的旗号,实际上是在散布宜修出身微贱的话。
宜修没有再亲自出面,而是做了一件更绝的事——她让碧桐给费杨古递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父亲若管不住嫡母,女儿只好自己管。届时闹大了,丢的是费杨古家的脸面。"
三天后,朱陶氏被费杨古禁了足。
宜修收到消息时,正在给胤祯缝护膝。她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穿针引线,再无多言。
胤祯下朝回来,看见宜修坐在灯下缝东西,走过去看了一眼。
"护膝?"
"嗯,你成天骑马,膝盖受寒。"宜修咬断线头,拍了拍手,"好了。"
胤祯接过来试了试,大小刚好。他看着那细密的针脚,忽然问:"你今天做了什么?"
"缝护膝。"宜修眨了眨眼。
"我问的不是护膝。"胤祯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认真,"何九说,你给费杨古递了信。朱陶氏被禁足了。"
宜修没有否认:"她到处嚼舌根,我提醒了一下父亲。"
"你父亲会听?"
"他不是听我的,是怕我的。"宜修的语气很平淡,"我如今是辰亲王嫡福晋,又是皇上的义女。费杨古家要是跟我闹翻了,他这个乌拉那拉氏族嫡系的脸面往哪儿放?"
胤祯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前世,是不是也是这样护着自己的?"
宜修的手顿了一下。
"前世,"她的声音低了些,"我没有能力护任何人。我连自己都护不住。"
胤祯伸手,握住她搁在膝上的手。
"现在可以了。"他说。
宜修低头看着他的手,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嗯。现在可以了。"
入夜,宜修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画了一张简略的关系图——八阿哥的人、太子的人、佟家的人、中立的大臣,以及几个摇摆不定的骑墙派。
她在几个名字旁边画了圈。
隆科多——可用,但不可信。他是投机者,必须让他看到辰亲王赢的可能,他才会真正下场。
张廷玉——可用,也可信。此人是能臣,前世一直辅佐胤禛,但那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今生如果辰亲王先伸出手,他会跟。
马齐——中立。此人不站队,只站理。争取他的最好方式不是拉拢,是让他看到辰亲王做事的成效。
宜修看着这张图,忽然想起了前世。
前世她画不出这样的图。她连朝堂上有几股势力都分不清,每天只会在后院里跟那些女人斗来斗去,争的是一匹锦缎、一碗燕窝、一次侍寝的机会。
可笑。
可悲。
她把纸折好,收进暗格里。
不急,一步步来。前世的每一步错,今生都要走对。前世的每一个人,今生都要看清。
窗外雪落无声,灯花微爆了一下,映得她眸中的光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