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花图收好的那天,颜爵是跑着来的。
不是走星桥,是跑。画岛到占卜岛那段路他平时要飘着走,今天愣是踩着台阶两步并三步,速写本都没带,空手来的——因为黎灰说了"不画",他怕带了笔被当场驱逐。
黎灰站在木门口等他,冰美式照旧端着,看颜爵气喘吁吁地刹住脚。
"跑什么。"他说。
"本郡主等了六天!"颜爵喘得厉害,"你知不知道本郡主每天路过画岛都要看那幅想象图,越看越觉得月光花方向不对!"
"进来。"
木门推开,颜爵终于看见了真的占卜岛深处。
他站在门口愣了大概五秒。
"……比本郡主画的暗。"
这是第一句话。
矮桌、卷轴墙、月光花窗台、空茶杯,和想象图上一模一样,但颜色不一样。真的这里没有油画那种饱和的光,月光花是银白的,不是颜爵画上去那种发亮的白。空气里有冰美式的凉和旧卷轴的纸味,还有一点点花茶残香——大概是庞尊上次喝茶留的。
"矮桌木纹是竖的。"颜爵低头看,"本郡主画对了这次。"
"上次那幅是横纹。"黎灰走到矮桌边,"你改过了?"
"改了。你说了之后改的。"
王默坐在矮桌旁边,手腕上玻璃小瓶叮当响,冲颜爵招手:"来看卷轴吧,他让你自己数。"
颜爵走过去,蹲在卷轴墙前面。
第一卷:王默浇花。第二卷:王默打瞌睡。第三卷:星象记录边角那行字。第四卷、第五卷……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第七卷的时候停了。
第七卷不是画。
是一张很旧的纸,折了好几折,展开来是一幅速写——不是黎灰的风格,线条比黎灰的稳,构图比黎灰的好。画的是占卜岛的窗台,月光花刚开,窗台上放着两只杯子,一只冰美式,一只花茶。
"这不是你画的。"颜爵说。
"嗯。"黎灰在窗台边没动。
"谁画的?"
沉默。
王默接话:"罗丽。"
颜爵手顿了一下。
"她走之前最后一天,在这里坐了一下午。"王默轻声说,"她说她不会画,但想记一下这个窗台的样子。黎灰教她握笔,她画了这张。"
颜爵把纸放回去,手指在卷轴边缘蹭了蹭,没说话。
然后他看见了矮桌底下。
矮桌的桌腿和地面之间有个很小的缝隙,里面塞着一卷东西——比卷轴小,像是从速写本上撕下来的纸,卷成筒状,塞在桌腿后面,不趴下去根本看不见。
颜爵趴下去,把它抽了出来。
"别——"黎灰声音刚出口,已经晚了。
颜爵展开纸。
纸上画的是今天。颜爵站在木门口,喘着气,眼睛瞪得圆圆的,速写本没带,空着两只手。画得很快,线条潦草,但表情抓得极准——那种"我终于进来了"的又惊又喜,被黎灰三笔两笔勾出来了。
纸的角落写了一行字:「颜爵,第六天,终于进来了。」
颜爵趴在地上没起来。
"你画了。"他说。
"嗯。"
"你画了我。"
"嗯。"
"你什么时候画的?"
"你跑过来的时候,我在窗台这边看见了,回来补的。"
颜爵把纸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从桌底爬出来,膝盖上沾了灰。
"天君。"
"嗯。"
"本郡主要画一幅《本郡主终于进了占卜岛深处图》。"
"不行。"
"你刚说可以进来。"
"没说可以画。"
颜爵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他笑了。
"那本郡主回去画回忆版。不在这里画。"
黎灰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可以。"
王默在旁边看着他们俩,手腕上小瓶叮当响了一下。她忽然觉得,占卜岛深处这个地方,好像不再只是黎灰一个人的了。庞尊来喝过茶,高泰明靠过门框,现在颜爵也趴在桌底翻出了新画。
风从窗台灌进来,月光花落了一片在矮桌上。
颜爵最后看了一眼卷轴墙,把那张罗丽画的速写轻轻推回原位。
"本郡主下次来的时候,"他说,"带两块桂花糕。庞尊说这里喝茶要配点心。"
"他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三喝茶的时候说的。本尊原话:'天君这里缺桂花糕。'"
黎灰:"……他连这个都记得。"
"庞尊记性最好。"王默笑着说。
颜爵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月光花的光铺在矮桌上,冰美式杯壁凝着霜,卷轴安静地靠在墙上。
"本郡主改主意了。"他说,"不画回忆版了。"
"那画什么?"
"画今天的光。"颜爵指了指窗台,"就今天这个颜色,这个角度,这个暗。本郡主画了十六年,没画过这么好的光。"
他走了。没带速写本,没带画笔,空着手跑回画岛去了。
黎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星桥拐角,低头喝了一口冰美式。
"他跑回去了。"王默说。
"嗯,去拿笔。"
叮当。小瓶又响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灵犀国支线第十七章!颜爵终于进去了,翻出黎灰藏在桌底的新画——画的就是他今天跑过来的样子,角落写着"第六天,终于进来了"😭 还发现了罗丽走之前画的窗台速写。颜爵趴桌底爬出来膝盖沾灰,最后说"不画回忆版了,画今天的光"。下一章:庞尊听说颜爵进去了,周三喝茶的时候酸得不行,然后建鹏也来申请了——无反派纯甜,明天见小可爱们~
(预告:第十八章:庞尊听说颜爵进去了,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