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王默觉得最近遇到的事情有点邪门。
第一次是在图书馆。那天下午三点多,秋日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把三楼自习区的木地板晒出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她正趴在角落的位置上啃《学前教育心理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黑体字看得她眼皮发沉。周围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忽然,她后颈的汗毛轻轻竖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冷,更像是被某种视线"扫"到了,像有人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对面隔了两张桌子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深灰色毛衣的男人。他正低头翻着一本书,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很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但整张脸给人的感觉却莫名地冷——不是表情冷漠,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上来的东西,像冬天清晨结了霜的玻璃。
他翻页的动作很慢,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王默盯着他看了两秒,他始终没有抬头。
她收回目光,重新趴回书页上,心想大概是自己最近复习太累,神经太敏感了。
第二次是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
那是周五下午,她和室友林晓雯排了十五分钟的队才轮到,就为了买那杯季节限定的芋泥波波。店里人声嘈杂,奶茶机的轰鸣声、店员喊单的声音、学生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奶香味。
"你要几分糖?"林晓雯扭头问她。
"正常甜就好——"
王默一边回答一边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想确认队伍还有多长。然后她的目光就定住了。
那个穿灰衣服的男人就站在队伍末尾。
他还是那件深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长款风衣,整个人在拥挤的奶茶店里显得格外安静。周围都是叽叽喳喳的大学生,他像一块沉默的石头,被人群包围却和周围格格不入。他手里已经拿着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然后,他抬起了头。
他们的视线在人群上方相遇了。
王默看见他的眼睛——颜色很深,瞳仁黑得几乎看不出虹膜的颜色,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他没有躲,没有因为被发现而移开视线,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又好像包含了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整整两秒。
两秒钟其实很短,但在那个瞬间,王默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按了静音键,奶茶机的轰鸣、林晓雯的唠叨、门口电动车的喇叭声,全都模糊成一片白噪音。
然后她率先移开了视线。
心脏却莫名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心动——她很确定这一点。那种感觉更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拽了一下,像小时候玩磁铁,两块磁铁靠近时那种微妙的、不可见的牵引力。她的心脏被那股力量碰了一下,然后突突地跳了起来。
"哎哎哎,你看那个男的没有?"林晓雯突然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就是队伍最后面那个,穿灰衣服的,长得还挺帅啊,像混血儿似的。"
王默没说话,低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
"怎么,你认识?"林晓雯追问。
"不认识。"王默摇摇头,声音很轻,"不认识。"
但"不认识"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不太信。因为第三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已经没办法用"巧合"来解释了。
那是三天后的傍晚,她在食堂二楼打饭。窗口排着长队,她端着餐盘找座位,一抬头——
深灰色毛衣,黑色风衣,一杯冰美式。
这次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面前没有餐盘,也没有任何食物。他看着窗外,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王默端着餐盘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出现的时间、地点、频率,已经超出了"巧合"能解释的范围。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更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看着她。
但有一件事她隐约感觉到了——
他不是偶然经过。
他在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