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要走了。
消息是吃晚饭的时候宣布的。他端着碗,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米兰那边催了好几次,再不回去,他们该以为我失踪了。”
瑶瑶第一个放下筷子:“这么快就走?才回来几天啊!”
“快吗?”金眨眨眼,“我都回来快两个星期了。”
“那也太短了!”
金笑着摸摸她的头:“等你放假,来米兰玩,我带你逛。”
瑶瑶鼓着腮帮子,一脸不高兴,但也没再说什么。
嘉德罗斯看着金。
那人脸上还是笑嘻嘻的,看不出一丝异样。
“哪天走?”他问。
“后天一早的飞机。”金说,“所以明天还能蹭一天饭,李妈可得多做点好吃的。”
李妈笑着应了,眼眶却有点红。
格瑞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晚饭后,金陪瑶瑶打了会儿游戏,又去和南诗茈聊了会儿设计。等所有人都回房了,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发呆。
冬天的夜空很干净,能看见零星的星星。
身后传来脚步声。
金没回头,只是笑了笑:“怎么,不陪你家那位?”
嘉德罗斯走到他旁边,和他并排站着。
“他睡了。”
“睡了?”金转头看他,眼里带着揶揄,“这才几点?”
嘉德罗斯没理他。
两人沉默地站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金。”嘉德罗斯开口。
“嗯?”
“这些年,谢谢你了。”
金转头看他,有些意外。
“谢我什么?”
“每年都回来看他。”嘉德罗斯看着前方的夜空,“陪他说话,陪他等。”
金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说什么呢。”他伸手拍了一下嘉德罗斯的肩,“那可是格瑞,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回来谁回来?”
嘉德罗斯转头看他。
月光下,金的眼睛明亮清澈,像两颗蓝色的宝石。那副笑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一丝阴霾。
“其实我一直挺佩服你的。”金忽然说。
“佩服我?”
“嗯。”金点点头,“你追人的方式虽然蠢得要死,但你是真敢追。我就不行。”
嘉德罗斯挑眉:“你?”
“对啊。”金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我从小就这样,跟谁都能聊,跟谁都玩得好。但真要让我认准一个人……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所以后来看见你们在一起,我其实挺高兴的。”
嘉德罗斯没有说话。
“你追到了,他接受了。”金说,“我最好的两个朋友在一起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风吹过,带起他金色的发丝。
“所以啊,”金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你们俩得好好过。不然我这十年的机票钱不就白花了?”
嘉德罗斯看着那张笑脸。
没有勉强,没有隐藏。就是单纯的、明亮的笑容。
“金。”他说。
“嗯?”
“你是真的傻。”
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我好不容易煽情一次你居然说我傻!”
嘉德罗斯嘴角微微扬起。
“不过,”金笑够了,靠回栏杆上,“说真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
“办什么?”
“结婚啊。”金眨眨眼,“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处着吧?瑶瑶可等着当花童呢。”
嘉德罗斯沉默了一下。
“等他点头。”
金看他一眼:“他没点头?”
“快了。”
金又笑起来。
“行,那我下次回来,可就是为了喝喜酒了。”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聊高中的事,聊这些年的事,聊设计,聊公司,聊有的没的。金说起米兰的趣事,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嘉德罗斯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直到屋里传来李妈的催促声,两人才往回走。
临进屋前,金忽然拉住他。
“嘉德罗斯。”
“嗯?”
金看着他,难得认真地开口:“好好对他。”
嘉德罗斯没有说话。
“他等了你十年。”金说,“人生有几个十年?他把最好的时间都给你了。”
嘉德罗斯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
“我知道。”
“那就好。”金松开手,笑了笑,“进去吧,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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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嘉德罗斯和格瑞一起送金去机场。
瑶瑶也跟来了,一路上拉着金说个不停。
“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很快。”
“很快是多久?”
“嗯……你们结婚的时候?”
瑶瑶脸一红:“我才不当花童!”
“那谁当?”
“让雷德当!他肯定愿意!”
金哈哈大笑。
到了机场,金托运行李、换登机牌,动作熟练。
最后站在安检口前,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
瑶瑶眼眶红了,扑过去抱住他。
“你要早点回来!”
“好好好。”金摸摸她的头,“一定。”
瑶瑶松开他,退到一边。
金看向格瑞。
格瑞站在那里,紫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金走过去,伸出手。
格瑞愣了一下,也伸出手。
金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保重。”金说。
“你也是。”格瑞说。
金笑了一下,松开手,转向嘉德罗斯。
“记住你答应我的。”
嘉德罗斯点头。
金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往安检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格瑞!”
格瑞抬头看他。
金站在那里,笑着朝他挥手。明亮的灯光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衬得那双蓝色的眼睛格外清澈。
“要幸福啊!”
格瑞怔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金笑得更灿烂了,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瑶瑶小声地抽泣着。
嘉德罗斯伸出手,握住格瑞的手。
格瑞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走吧。”嘉德罗斯说。
格瑞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三人转身往外走。
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
走到门口的时候,格瑞忽然停下脚步。
嘉德罗斯转头看他:“怎么了?”
格瑞看着外面的夜空,沉默了几秒。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格瑞说,声音很轻,“一直都是。”
嘉德罗斯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瑶瑶走过来,一手拉住一个。
“走吧,回家了。”
三个人走进夜色里。
远处的天空,有一架飞机正慢慢升起,往西边飞去。
米兰在下雪吗?
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远的城市灯火,嘴角弯了弯。
下次回来,应该就是喝喜酒的时候了吧。
他想着,闭上眼睛,靠进座椅里。
耳机里放着熟悉的歌。
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