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道,不该表示什么吗?”
“不要胡闹了,如果你真的有事,现在可以说了”
她松了紧凑的眉,语调平平,听不出恼怒,却也叫人摸不透她的心情
我的母亲
她一向这般危险神秘
一手掌心落下贴近了扶手,室内清晰可闻,那骨节分明的手正无规律地敲打着,她继而将座椅绕了半圈,再不看我
背影撞入眼帘下的瞳珠显得萧瑟暗沉,我当然不喜欢她的漠视
至此早已闪身移步跟前,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怨,那家伙说我不该恨她,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恨她,我该是恨我自己,总是不受控制
掀起的一阵魂力波动,带过的冲击力伤不到她,但可以连人带椅地退撞在身后的议事桌沿上,碰撞间摩擦出一击闷响——
——我的左手架在椅扶上,这才避免了下一声重响
站与坐的差距很大,她的眼睛真是迷人
总叫我忍不住同她对视
我俯身靠近,她眉间闪过片刻狰狞,那双视线交错,本波澜无动的红眸中反映入另一片格格不入的蓝色
毫无意识,恍惚在无言中悄然滋生,本以为的天衣无缝却成了下一瞬满是破绽的鬼使神差——试探性的右手抬起终只停在耳畔
其实我还没有碰到她
理所应当的,她的左手并没有使多大劲,只是轻握住了手腕以制止我那略显轻薄的动作
我在那深邃的紫红交错间寻游,于是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真是见鬼
母亲
我是说
“……母亲”
我轻笑一声,极快地拍开了她的手,却又难以自制地握紧了拳
她总说这两个字是屈辱,可此刻被羞辱的应该是我,不是她
我又在惹她生气了,祈祷像以前一样,再多恨我一点吧,然后动手杀了我
但是我又窃喜,在她没有动手之后
我不知廉耻地担心,刚才的兵荒马乱,兴许已经在她眼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没有说话,目光却刺眼的让人想要逃避
移开视线吧,移开视线吧……
心底的声音说——
我无法判断时间流逝的快慢,只知道衣服下的心跳显得多么局促
情绪的滋生又开始变得猖獗
……
控制住,控制住
……
“这场对峙真有意思,要不我们赌赌,看看最后的输家会是谁”
“孩子永远是孩子,母亲永远是母亲,赢家亦是输家,实在没意思”
“那可不一定”
“当然了,你可以施点魔法改变局面,毕竟你没有德”
“……胡说,我怎么会这么不讲道理”
……
“我知道这些年爷爷向着你,也清楚你并不在意供奉们的举动”
“但你还是得为你的宝贝弟子考虑”
“你想让胡列娜继位,但这个位子坐不坐得稳,可就不敢保证了……”
“我知道,你当初把我丢在供奉那边,不就是等这个机会吗”
要挟
当然不算,她又不会被我吓住
但过一下嘴炮总不犯法
我知道她不会将这些话放在眼里,她不惧爷爷,不惧供奉殿,更何况是我
但这没关系,我只需要达到我想要的效果就够了
“你在威胁我?”
“如果你要这么想,那就算是吧”
她神色淡淡的,让我有些不开心
我添油加醋地继续说
“你知道的”
“我并不介意让武魂殿失去几位强者”
“如果对我构成威胁的话,我想二供奉也不会介意的”
胸腔的血液在翻腾
她的实力太深,我已感受到那股与我气息相冲的力量
哈哈
报复,报复天使一族,报复所有……一直是你的目的么
可这些年忍了这么久,却没有半分动静,是因某个限制无法动手吗
自然——
还有胡列娜,她那宝贝得不得了的徒弟
师徒情深
倒不是我能比的
可惜,要为她考虑前程,必定多出个软肋
我又在嫉妒了,但我总是不愿承认
我多希望我也能拿自己威胁到你,而不是别人
“很好”
“千仞雪,你很好”
“教皇大人教的好,我从小便耳濡目染,自然学得这些利益权谋”
她红色的眸中含着似有似无的嗔怒
“你来到这里,就为了说这些吗”
我起身,松开了抓的紧的扶手,随意地靠坐在了不远处的皮质沙发上
“不,当然不是”
“我们已经扯很远了教皇大人”
我说了魂兽的事,
“最后一击我昏死过去,没看见唐昊死没死,听说他有个儿子,你可以提防一下”
她不说话,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我接着谈到黄金一代
“听说你培养的黄金一代要出去历练三个月,让我跟着”
“理由”
“没有理由”
“别老这样皱眉,教皇大人,你放心,我还不会对你那只小狐狸怎么样,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师侄呢,我就是单纯的出去凑凑热闹”
这样的话术比比东也不会信
但我撒泼打滚的本事一流
于是她怀疑到了爷爷身上,我想这实在荒谬,他前两日还想着如何将我锁在这里接受考核
“那你可猜错了”
我摆摆手,比比东半边脸浸在大片阴影里,模糊而不真切,随后传来的声音打破了片刻沉淀下的死寂
她似乎有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感到肌肉都僵了片刻,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听见她的声音飘飘然荡在耳边
“那么,你想做什么”
我好像笑出声来
“冕下,或许我们可以交换条件呢?”
我自知不可太过分,我给不出理由,我不会告诉她的,至少是现在,所以我们可以谈条件,比比东喜欢猎物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如果必要的话,我当然可以把自己抛出去,至于要怎么收回,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我该思考的是如何把这件事谈妥
“我可以……”
我可以给她两个条件
当然,如果我为她捕杀完那只十万年魂兽还能活着回来的话(我也应该不会蠢到让这两个条件成为她日后牵制我的东西,我想我还是比较聪明的)
她沉默看着我,很久
“你该知道此次黄金一代的历练有多个规则,你必须一一执行,如果你的身份……”
“仞雪必是不会影响冕下的行动”
“……”
我很是有礼貌,在假扮忠诚下属这方面上
当然我不会想做她的属下
“那么……再见”
衣领最上方的扣子扣好,我有些局促地将目光移至一旁,万千思绪下还是说出了道别的话
再以余光触及时,她动了动口,却始终没再说什么
眉间点上一缕落寞,我行至门前,仍是不觉地停了脚步
“比比东”
“如果还有机会,最好将我杀了”
“往后,我们将会是真正的敌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