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离开清河县的第三天,黄昏。
残阳如血,将客栈的飞檐染上一层凄艳的金红。街道上已少见行人,连往常最顽皮的孩童也被大人早早唤回家中——连续发生的修士失踪案,让这座小城的夜晚提前降临了不安。
悦来客栈后院,青莲守御阵的光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淡青色的阵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如同水波般流转不息。李玉烟站在院中那棵老桃树下,指尖轻触树干,一缕极淡的烟青色灵力渗入树身,顺着根系蔓延至整个阵法基盘。
她在做最后的加固。
三日的准备时间里,她已将所有能想到的防护手段尽数布下。客栈四周的墙壁内层嵌入了三十六道“金刚符”,地面之下埋设了七七四十九枚“镇地钉”,屋檐的每一片瓦当背面都刻有微缩的“辟邪纹”。至于后院,除了原有的青莲守御阵外,她又叠加了三重阵法:“云烟迷踪阵”扰乱感知,“剑气回廊阵”自动反击,“虚空锚定阵”稳固空间。
这几乎是将一座小型堡垒搬到了客栈之中。掌柜和伙计早在昨日就被她以“修缮房屋”为由暂时遣散,整座客栈此刻只剩下师徒四人。
厢房内,三个少年正在做最后的整理。
凌修源将师傅新给的几瓶丹药仔细分装,疗伤的回春丹、补充灵力的聚气散、抵御严寒的暖阳丸……每一种都贴上标签,按紧急程度排序收好。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但指尖偶尔的微颤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凌修许正在跟院中的植物一一告别。他手掌轻抚过桃树粗糙的树干,低声说着什么,那些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回应。墙角那丛忍冬藤悄悄探出一根嫩枝,缠上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陈玉书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的行囊——换洗衣物、干粮、清水、火折子、师傅给的各类符箓、还有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刻着“玉书”二字的残破玉佩。他将玉佩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心跳稍微平复。
他们都感觉到了。
那种山雨欲来前的死寂,那种被无数道视线暗中窥伺的毛骨悚然。从今天午后开始,客栈周围的“干净”得异常——没有鸟鸣,没有虫嘶,连风经过时都变得小心翼翼。
“来了。”
院子里,李玉烟忽然抬起头,望向西边天空最后一缕即将消失的霞光。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三个徒弟耳中。几乎在同一瞬间,厢房内的三人同时起身,抓起早已放在手边的佩剑和行囊,冲出房门。
他们看见师傅依旧站在桃树下,玄色衣袍在渐起的晚风中纹丝不动。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吩咐:“站到我身后三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不许动,更不许出手。”
三个少年依言站定,呈三角之势将师傅护在中心——虽然他们知道,真正被保护的是自己。
最后一抹天光沉入地平线。
黑暗如潮水般吞没天地。
然后,第一点幽绿色的磷火,在客栈正门外三丈处的虚空中燃起。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九点幽绿磷火呈九宫方位浮现,将客栈正门完全封锁。火焰无声燃烧,火芯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那些符文扭曲蠕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焦羽气味。
锁灵雀的气息。而且不止一只。
凌修许脸色发白,他感觉到自己与院外植物的联结正在被某种冰冷的力量强行切断——那些磷火燃烧的位置,恰好是他布下的三处关键“生灵节点”所在。对方对他的手段了如指掌。
“云烟迷踪阵,启。”
李玉烟的声音响起时,她甚至没有抬一下手指。
整座客栈周围忽然腾起淡淡的雾气。那不是水汽,而是无数细如发丝的烟青色灵力丝线,它们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网,将九点磷火连同其后的空间一并笼罩。雾气流转,光影扭曲,从客栈内向外看去,那九点磷火的位置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不断波动的水面。
“雕虫小技。”
一个嘶哑干涩的声音从雾外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话音落下的瞬间,九点磷火同时暴涨,幽绿色火焰冲天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只巨大的、完全由火焰构成的猫头鹰虚影!
虚影双翼展开,足有三丈宽,每一片翎羽都是由跳动的符文组成。它张开尖喙,却没有发出声音,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魂力波纹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魂震!而且是经过阵法加持、范围覆盖整座客栈的锁灵雀合击魂震!
凌修源三人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耳中嗡鸣作响,眼前发黑,体内灵力运转瞬间停滞。若非李玉烟提前在他们身上布下了防护禁制,这一击足以让筑基期以下的修士魂飞魄散。
然而魂震波纹触及客栈外墙时,墙面内层的三十六道金刚符同时亮起淡金色光芒。金光如盾,将魂震尽数挡下,只在表面荡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与此同时,屋檐下那些刻有辟邪纹的瓦当无风自动,齐齐转向磷火猫头鹰虚影的方向。四十九枚镇地钉从地面破土而出,悬浮半空,钉尖对准来敌。
自动反击,开始了。
第一波是瓦当。四十九片瓦当同时射出四十九道乳白色光束,光束细如发丝,却精准地刺向磷火猫头鹰虚影的每一处符文节点——那是锁灵雀合击阵法最脆弱的衔接点。
雾外传来一声闷哼。猫头鹰虚影剧烈颤动,九点磷火的光芒同时黯淡了三分。
紧接着是镇地钉。四十九枚铜钉化作四十九道黄芒,如流星般射入雾中,却不是攻击猫头鹰虚影,而是钉向雾外九个不同的方位——那里,是操纵磷火与阵法的夜枭成员藏身之处!
“撤!”
嘶哑的声音带着惊怒。磷火猫头鹰虚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幽绿色火星,火星并未消散,而是彼此勾连,瞬间构成一座覆盖客栈上空的血色阵法——九幽锁灵大阵!
阵法成型的刹那,客栈内所有光线都被吞噬。不是黑暗,而是纯粹的“无光”,连神识探出都会被那血色阵法吸收、湮灭。三个徒弟只觉得眼前一黑,五感尽失,仿佛坠入了绝对的虚无。
唯有李玉烟所在的位置,还有一丝微光。
那是从她腰间古剑剑鞘缝隙中透出的、烟青色的光华,很淡,却坚定地照亮了周身三尺之地。光晕中,她的侧脸平静如常,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上空那恐怖的血色大阵。
“师傅……”凌修许忍不住出声,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无妨。”李玉烟终于动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
这个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只是托起一片羽毛。但随着她手掌抬起,后院地面上那些原本隐没在青砖下的阵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青莲守御阵、云烟迷踪阵、剑气回廊阵、虚空锚定阵——四重阵法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烟青色光柱。光柱中,有青莲绽放,有云烟流转,有剑气呼啸,有虚空稳固的道纹闪烁。
光柱毫无花哨地撞上了上空的血色大阵。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血色大阵就像遇到烈阳的冰雪,开始无声消融。那些构成阵法的幽绿色符文一个个熄灭、崩解,化作毫无灵气的灰色碎屑,簌簌落下。
仅仅三息。
覆盖客栈上空、足以困杀元婴初期修士的九幽锁灵大阵,烟消云散。
月光重新洒落,照亮了客栈周围——以及站在屋顶、墙头、街巷阴影中的,整整二十一道漆黑身影。
这些人全都穿着夜枭标志性的宽大斗篷,兜帽低垂,胸口绣着暗银色的猫头鹰纹章。他们以某种玄奥的阵型散开,将客栈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三人站在正门对面的屋顶上,气息深沉如渊,赫然都是元婴期修为——两名元婴初期,一名元婴中期!
而刚才被镇地钉逼出的九人,则分散在四周,每人手中都托着一盏幽绿色的灯笼,灯笼内囚禁着一只羽毛焦黑、眼神空洞的锁灵雀。雀鸟无声哀鸣,每一次振翅都会荡开细微的魂力波纹。
更远处,还有九人隐在阴影中,手中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法器:骨笛、魂幡、血铃、人皮鼓……尚未发动,已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怨气。
二十一人。三个元婴,十八个结丹。这是足以踏平清河县任何势力的力量,此刻却只为围攻一座客栈,只为擒拿三个筑基都未到的少年。
“李道友。”
站在中间的那名元婴中期修士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奇特,像是年轻男子与垂死老妪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听在耳中有种撕裂神魂的难受感。
“交出那对双生往生体,你与另外那名弟子可安然离去。我‘夜枭’言出必践。”
李玉烟终于转过身,正面看向说话之人。
月光下,她的面容依旧清冷,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她没有回答对方的条件,而是问了一个似乎无关的问题:“北冥宗给了你们什么,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三名元婴修士的身体同时一僵。
“你知道的太多了。”左侧那名元婴初期的女修冷声道,声音尖利如针,“既然不愿配合,那便——死!”
“死”字出口的瞬间,十八名结丹修士同时动了。
九盏锁灵雀灯笼光芒暴涨,九只雀鸟齐齐尖啸——这一次不是无声魂震,而是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鸣!音波如有实质,在空中凝成九根灰黑色的长矛,矛尖直指李玉烟!
同时,另外九人催动手中邪器。骨笛吹出摄魂之音,魂幡招来厉鬼哭嚎,血铃摇动引动气血逆流,人皮鼓擂响震碎五脏六腑……九种不同的邪术攻击汇成一股五光十色、却充满死亡气息的洪流,紧随音波长矛之后轰向客栈!
这是结丹期修士能做到的极限合击。十八人配合默契,攻击覆盖神魂、肉身、灵力所有层面,就算元婴中期修士硬接,也要重伤。
然而李玉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叹气的尾音尚未散去,她抬起了左手。
这一次,不再是虚托,而是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指尖点出的方向,虚空中浮现出一缕烟。
那是一缕极其纤细、近乎透明的烟青色烟气,袅袅升起,在夜色中毫不起眼。它飘得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它飘动的轨迹——先是上升三尺,然后向左飘出两尺,再缓缓下沉……
可就是这样一缕慢到极致的烟气,却在它经过的路径上,留下了一道“空白”。
不是虚空破碎的漆黑,也不是光芒吞噬的虚无,而是某种更根本的“抹除”——音波长矛触及烟气轨迹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邪术洪流撞上那道轨迹,五光十色的光芒如泡沫般破灭,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烟气继续飘,飘过十丈距离,飘到了那九名手持锁灵雀灯笼的结丹修士面前。
然后,散了。
就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烟青色在夜空中晕染开来,化作一片淡淡的雾。雾很薄,月光可以轻易穿透,可当它笼罩住那九名修士时——
人,灯笼,锁灵雀,全部僵在原地。
不是被定身,不是被冰封,而是……“存在”本身被某种力量按下了暂停键。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惊愕的瞬间,灵力波动停滞在爆发的前一刹,连衣袂扬起的弧度都固定不变。
接着,雾散了。
随着雾气消散,那九名修士、九盏灯笼、九只锁灵雀,如同沙雕被风吹过,化作漫天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簌簌落下。
没有血迹,没有惨叫,没有残魂逸散。
仿佛他们只是幻影,此刻幻影破灭,回归虚无。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九名结丹修士握着邪器的手在颤抖,他们看向那片飘落的尘埃,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那是什么?那缕烟是什么?那雾是什么?为什么九名同阶修士、九只锁灵雀、九件精心炼制的邪器,连挣扎都没有就……没了?
屋顶上,三名元婴修士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中间的元婴中期修士死死盯着李玉烟,“你不是结丹期。”
李玉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收回左手,重新负手而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灰尘。
“现在走,还来得及。”她说。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夜枭成员耳中。
“狂妄!”右侧的元婴初期男修怒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李玉烟头顶上空三丈处。他双手各握一柄漆黑的弯刀,刀身上流淌着粘稠的、仿佛活物的阴影。
双刀交错斩下!刀光未至,刀意已封锁了李玉烟周身所有闪避空间——这是元婴修士的“势”之压制,修为低于他者,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然而李玉烟动了。
她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右脚向前迈出了半步。
半步踏出,她周身三尺之地,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不是视觉上的模糊,而是感知上的“不确定”。那两柄斩落的弯刀,刀锋明明已经触及她的发梢,却诡异地“滑”开了,像是斩在了一层无形的、不断流动的烟岚上。刀身上附着的阴影如遭重击,发出无声的尖啸,寸寸崩解。
男修脸色剧变,抽刀欲退。
晚了。
李玉烟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按在了姝羽剑柄上。剑未出鞘,只是拇指轻轻一推剑锷。
“铿——”
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夜空。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剑光冲霄,只有一道烟青色的环形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发出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声。
男修首当其冲。他只觉得周身空间瞬间“凝固”了,不是被冰封,而是空间本身变得如铜墙铁壁般坚硬,将他死死禁锢在半空中。紧接着,他手中的双刀开始出现裂痕——从刀尖开始,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眨眼间遍布整个刀身。
“噗!”
男修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空中就化作冰晶坠落。他体内的元婴发出凄厉的哀鸣,表面浮现出与弯刀如出一辙的裂痕。
“住手!”中间的元婴中期修士终于出手了。
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尊高达五丈的漆黑法相。法相生有三头六臂,每只手中都握着一件不同的魂道法器:招魂幡、索命链、哭丧棒、镇魂钟、灭魂灯、碎魂锤。
六臂齐挥!六件法器同时爆发出滔天怨气,无数厉鬼冤魂的虚影从法相中涌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鬼潮,扑向李玉烟!
这是元婴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已触摸到“法相显化”的边缘。鬼潮所过之处,月光被吞噬,温度骤降,连青石板都凝结出一层白霜。
李玉烟终于抬起了头。
这是开战以来,她第一次正视对手。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在那平静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她松开了按剑的手,改为握住了剑柄。
然后,拔剑。
剑出鞘一寸。
仅仅一寸。
一道烟青色的剑光从鞘中泻出。那光很淡,很薄,如晨曦初透时天边的一缕微光,柔和得没有丝毫杀气。
可就是这一缕微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鬼潮触及剑光的刹那,如积雪遇沸油,无声消融。那些狰狞的厉鬼冤魂虚影,在光中露出解脱的神情,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六件魂道法器同时哀鸣,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漆黑法相的三张面孔同时露出惊恐之色,六臂慌乱地想要收回法器。
但剑光已至。
光如烟,如雾,轻飘飘地拂过法相。
法相僵住了。下一刻,它从头顶开始,一寸寸化作飞散的烟青色光点,如一场逆行的雪,飘向夜空深处。光点所过之处,怨气净化,魂力归虚,连那刺骨的寒意都被暖意取代。
元婴中期修士如遭雷击,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屋顶瓦片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凝结着冰晶与焦痕。他捂住胸口,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那是元婴受创的反噬。
“你……你究竟是谁?”他嘶声问,声音中充满了惊骇。
能一剑破法相,这绝不是元婴期能做到的。化神?炼虚?还是……更高?
李玉烟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将剑推回鞘中,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的轻响,在死寂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滚。”
一个字。
三名元婴修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他们不再犹豫,转身就逃——不是飞遁,而是直接撕裂虚空,施展元婴期才能掌握的“瞬移”之术,瞬间消失在原地。
剩下的九名结丹修士见状,哪还敢停留,纷纷作鸟兽散,连掉落在地的法器都顾不上捡。
短短十息,客栈周围已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犬吠,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甜腥与焦羽气味。
李玉烟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她腰间的古剑已完全归鞘,剑柄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刚才那惊鸿一剑只是幻觉。
三个徒弟站在她身后,呆若木鸡。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缕烟,雾散九人。
半步踏,空间凝固。
一寸剑光,法相消融。
这就是师傅真正的实力?这就是她平日收敛在结丹表象下的、真正的面目?
“师……师傅……”凌修源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李玉烟转过身,看向三个徒弟。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些,但眼神依旧清明。
“收拾东西。”她说,“半个时辰后出发。”
“现在?”凌修许愣住,“可是夜枭刚退,他们会不会……”
“他们不敢再来了。”李玉烟打断他,“至少今夜不敢。”
她看向西方夜空,那里,三颗呈三角排列的星辰正在缓缓移动。
“而且,时间到了。”
三个少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什么特殊都没看出来。但他们不再多问,转身冲回厢房,用最快的速度将最后一点行装打包。
后院中,李玉烟独自站着。她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里,一道极淡的烟青色剑痕正在缓缓消退。
刚才那一剑,她只动用了千分之一不到的实力。但即便如此,这具身体的负担也已接近极限。
深渊苏醒至今,她的修为只恢复了不足一成。若非必要,她绝不会轻易出手。
但有些底线,不能碰。
她收回手,望向北方。永冻荒原,双月遗迹,北冥宗……还有夜枭背后的势力。
前路艰险,但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对双生往生体的徒弟,也为了……那个刻在玉环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