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初识修士界

卯时初刻，晨光熹微。

悦来客栈的后院有一片不大的空地，平日是晾晒衣物的地方，此刻却成了凌修源和凌修许的修行场所。李玉烟站在廊檐下，看着两个徒弟在晨光中演练她昨日传授的“引气诀”。

凌修源盘膝坐在青石板上，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双目微闭。他周身有淡淡的银白色光晕流转，那是时间属性的灵气被引动的迹象。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光晕时明时暗，如同心跳。

“师傅，哥哥身边的光在转圈。”凌修许小声说。

李玉烟点头：“那是灵气在他经脉中运行的表现。修源体质特殊，吸引来的多是‘时之灵气’，这种灵气运转时会呈现漩涡状。”

她走到凌修源身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眉心。一丝温和的灵力探入，顺着他的经脉游走一周。

“十二正经已通其六，奇经八脉通了任督二脉。”李玉烟收回手指，“按此界标准，你已算踏入‘通脉境初期’。但记住，《玉烟诀》要求的隐脉一条都未通，不可自满。”

凌修源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银芒：“弟子明白。”

另一边，凌修许的进展则完全不同。他没有打坐，而是站在一株盆栽的桂花树前，双手虚托，掌心向上。翠绿色的灵气如丝如缕，从植物叶片上飘出，在他掌心上方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光团。

光团中，隐约可见细小的嫩芽在生长、舒展、开花——那是他用灵气模拟出的生命过程。

“生灵之气的掌控，在于‘共情’。”李玉烟指点道，“不要把它当成工具，而要当成朋友。感受它的喜悦，它的生长，它的渴望。”

凌修许似懂非懂地点头，手中的光团变得更加柔和，那些虚幻的叶片仿佛有了真实的质感。

就在这时，客栈掌柜端着茶盘过来，看到这一幕，愣了愣：“李姑娘，这两位小公子是……”

“在教他们些强身健体的法门。”李玉烟淡淡地说，同时轻轻挥手，隐去了徒弟们周身的灵气异象。

掌柜虽不是修士，但在清河县开了几十年客栈，眼力还是有的。他看了看凌修源身边尚未完全散去的银色光点，又看了看凌修许手中那团过于逼真的“幻象”，心中了然。

“姑娘原来是修行中人。”掌柜的态度恭敬了几分，“难怪气度不凡。对了，今日城东‘闻道茶楼’有修士小聚，姑娘若有兴趣，可带两位小公子去听听，长长见识。”

李玉烟心中一动：“修士小聚？”

“是啊。”掌柜压低声音，“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清河县的修士们都会在闻道茶楼交流心得，买卖些修行物资。今日正好是十五，应该挺热闹。”

“多谢掌柜告知。”

掌柜笑着离开后，李玉烟看向两个徒弟：“今日晨课到此为止。收拾一下，带你们去见识见识这个世界的修士界。”

闻道茶楼位于城东最繁华的地段，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的牌匾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刻着“闻道”二字，笔力遒劲，隐隐有剑气内蕴——题字者至少是凝真境剑修。

此时刚过辰时，茶楼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一楼大堂是散座，多是通脉、凝真境的低阶修士；二楼是雅座，需要预定，通常是筑台境以上的修士或世家子弟；三楼则是包厢，据说只有结丹境大能或大家族长老才有资格使用。

李玉烟带着两个徒弟走进茶楼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发髻简单挽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脸上依旧戴着那副银色面具，只露出下颌和嘴唇。两个徒弟则穿着她新买的锦缎衣裳，虽然年纪小，但经过洗髓和这几日的修行，气质已与寻常孩童不同，眼神清澈，步履沉稳。

“三位客官，楼上请。”小二眼尖，看出这三人不凡，直接引向二楼。

二楼果然清净许多。十来张桌子只坐了五六桌人，彼此间隔较远，谈话声也压低了许多。李玉烟选了靠窗的位置，既能看见楼下街景，又能听到周围的谈话。

她点了壶“云雾灵茶”，又给徒弟们要了几样茶点。灵茶用的是蕴含灵气的茶叶冲泡，对低阶修士有温养经脉的功效，但价格不菲——一壶要十两银子，相当于普通人家半年的开销。

茶刚上来，邻桌的谈话就飘了过来。

“陈师兄，听说贵府三公子的事有眉目了？”说话的是个穿蓝色道袍的中年修士。

被称为陈师兄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一身月白色锦袍，腰佩长剑，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的矜持。他叹了口气：“家父已经请了天机阁的高人推算，说是三弟被困在某处时空夹缝中，暂时无性命之忧。但要救出来，需精通时空法则的元婴真君出手。”

“元婴真君？”蓝袍修士倒吸一口凉气，“整个清河郡，元婴真君也不超过五指之数吧？而且个个神龙见首不见尾……”

“是啊。”陈姓青年苦笑，“所以家父正在筹备重礼，准备前往郡城，求见‘青云宗’的紫阳真君。”

另一人插话：“陈兄，令弟的事固然重要，但七日后的‘七星连珠’之夜，贵府可做好准备？我听说，那夜祠堂可能会有异动。”

陈姓青年脸色微变：“此事……恕不便多言。”

李玉烟心中一动。七星连珠，正是云字珏脱离阵法束缚之时。看来陈府上下对此事也心知肚明，而且已经在做准备。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灵茶。茶汤入口甘醇，一股温和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滋养经脉。这种程度的灵气对她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两个徒弟来说却是大补。

果然，凌修源和凌修许喝了几口茶后，脸上都泛起红晕，周身灵气波动明显增强。

“慢慢喝，运功炼化。”李玉烟轻声提醒。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年轻修士簇拥着一个锦衣少年走上二楼，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眼倨傲，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深沉的老者，显然是护卫。

“是赵家的小公子赵明轩。”邻桌有人低语，“听说前几日刚突破到凝真境，赵家摆了三天宴席庆贺。”

“十六岁的凝真境，确实天才。”

赵明轩扫视二楼，目光在李玉烟这一桌停顿了片刻——主要是被凌修源和凌修许身上的灵气波动吸引。但他很快移开视线，带着随从在靠里的位置坐下。

“师傅，那个人好强。”凌修源小声说，“他身上的灵气像火一样灼热。”

李玉烟点头：“他修的是火属性功法，而且根基扎实，在同龄人中算是不错了。但你记住，修行比的不是一时快慢，而是长远道途。”

她顿了顿，决定趁此机会给徒弟系统讲解此界的修行体系。

“你们既然已踏上修行路，就该对此界的修行体系有所了解。”李玉烟的声音不大，但用了灵力传音，只传入两个徒弟耳中，“此界修士，将修行之路称为‘灵途’，共分九境。”

她蘸了茶水，在桌上画出一个阶梯状的图案。

“第一境，启灵境。顾名思义，开启灵觉，感知天地灵气。这是修行的起点，凡人踏入此境，便算脱离凡胎。”她看向凌修许，“你目前就在此境。”

凌修许眼睛一亮：“那哥哥呢？”

“第二境，通脉境。”李玉烟在桌上写下这两个字，“打通体内经脉，构建灵气运行通道。通常需打通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共二十条主脉。每打通一条，灵气运转速度就快一分，能施展的术法也更强。”

她指向凌修源：“你已打通八条正经和两条奇经，算是通脉境初期。按常规，打通十条正经为初期，十五条为中期，二十条为后期，二十条全部贯通且运行无碍为圆满。”

凌修源认真记下。

“第三境，凝真境。”李玉烟继续讲解，“经脉贯通后，需将灵气压缩、提纯，在丹田中凝聚出‘真元’。真元比灵气更精纯，威力也更大。凝真境修士已可御器飞行，施展中阶术法。”

她瞥了一眼赵明轩的方向：“那个赵家小公子，就是初入凝真境。他丹田中的真元尚不稳定，还需时间巩固。”

“第四境，筑台境。”李玉烟在桌上画出一个平台状的图案，“真元凝聚到一定程度，需在丹田中构筑‘道基之台’。道台是未来金丹的雏形，道台越稳固，根基越扎实。此境修士已可开宗立派，称一方高手。”

“陈府当代家主陈玄风，就是筑台境后期修士。”她补充道，“那日我们在陈府感知到的几道强大气息，除了祠堂禁制，就是他和几位长老。”

凌修源若有所思：“那筑台境之后呢？”

“第五境，结丹境。”李玉烟的声音凝重了几分，“在道台之上，凝聚‘金丹’。金丹是修士一身修为的精华，金丹成，寿延五百载，可称‘真人’。结丹境修士已能初步感悟天地法则，施展高阶术法。”

“第六境，元婴境。”她在桌上画出一个婴儿状的图案，“金丹破，元婴生。元婴是修士的第二生命，元婴不灭，修士不死。元婴境修士寿延千年，可开辟洞府，称宗做祖。你们刚才听到的‘紫阳真君’，就是元婴境修士。”

凌修许眨眨眼：“真君？”

“这是尊称。”李玉烟解释，“结丹称真人，元婴称真君，化神称真尊，炼虚称道君，合道称道尊。这是修行界的礼节。”

她继续往下讲：“第七境，化神境。元婴成长，化作‘元神’。元神可离体遨游，朝游北海暮苍梧。化神境修士已触摸到‘道’的边缘，开始创造属于自己的功法神通。”

“第八境，炼虚境。炼化虚空，元神与天地相合。此境修士可开辟小世界，言出法随，近乎神明。”

“第九境，合道境。”李玉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与大道相合，成为天地法则的一部分。此境修士已超脱生死轮回，可与天地同寿。但古往今来，能达到此境者，屈指可数。”

两个徒弟听得入神，眼中闪着向往的光芒。

“师傅，您现在是什么境界？”凌修许天真地问。

李玉烟沉默片刻，轻声道：“我的情况特殊，不能简单用此界的境界衡量。若非要对应……大概在炼虚到合道之间。”

实际上，她沉睡前就已触摸到合道边缘。在深渊沉睡的千年，修为非但没有倒退，反而在某种神秘力量的滋养下更加精纯。只是记忆残缺，许多神通术法需要重新领悟。

邻桌，陈姓青年忽然站起身，朝李玉烟这边走来。

“在下陈文轩，陈府长子。”青年走到桌前，拱手行礼，“方才听闻这位前辈为高徒讲解修行之道，字字珠玑，深入浅出，文轩受益匪浅。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李玉烟抬头看他。陈文轩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眼神清明，修为在凝真境后期，根基扎实，气息沉稳，比那赵明轩强了不止一筹。

“陈公子客气。”她淡淡回应，“请坐。”

陈文轩在空位坐下，看了看凌修源和凌修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两位小兄弟年纪轻轻，修为已如此扎实，尤其是这位……”他看向凌修源，“通脉境就能引动时之灵气，实在罕见。”

“机缘巧合罢了。”李玉烟不愿多谈徒弟的体质，“陈公子过来，不只是为了夸赞小徒吧？”

陈文轩苦笑：“前辈明察。实不相瞒，文轩是有一事请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前辈方才提到‘时空法则’，想必对此有所了解。家弟玉书被困时空夹缝，家父遍寻高人不得解法。文轩见前辈气度不凡，能否……指点一二？”

李玉烟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半晌才说：“时空夹缝，是独立于现世的微小空间碎片。要从中救人，需满足三个条件：一，精准定位夹缝坐标；二，打开稳定的空间通道；三，在通道关闭前将人带出。”

陈文轩眼睛一亮：“前辈果然精通此道！那具体该如何操作？”

“首先需要一件蕴含时空之力的宝物作为媒介。”李玉烟看向陈文轩，“陈府祠堂中，应该就有这样的东西。”

陈文轩脸色骤变：“前辈如何知道……”

“不必紧张。”李玉烟放下茶杯，“我对陈府的宝物没有兴趣。只是想提醒你，七日后的七星连珠之夜，那件宝物可能会产生异动。届时是救人最好的时机，但也是最危险的时机——因为不止你们在盯着它。”

“前辈的意思是……”陈文轩神色凝重。

“有人在打那件宝物的主意。”李玉烟直言不讳，“而且那人精通时空法术，修为至少在元婴以上。陈府三公子的失踪，很可能就是那人为了测试宝物的反应而做的实验。”

陈文轩握紧拳头，指节发白：“难怪……难怪三弟失踪那夜，祠堂禁制有过剧烈波动，但值守长老检查后却说一切正常。”

“因为那人用时空法术遮掩了痕迹。”李玉烟说，“若非精通此道，根本发现不了。”

“那前辈能否相助？”陈文轩恳切地说，“陈家必有重谢！”

李玉烟沉默。她确实需要陈府的帮助——七日后取走云字珏，需要陈家人配合，否则会造成无辜伤亡。但直接答应又太过草率。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三日后，我给你答复。”

陈文轩虽有些失望，但还是恭敬行礼：“多谢前辈。无论前辈是否相助，陈家都铭记于心。”

他取出一枚玉符：“这是陈家的传讯符，前辈若有决定，可用此符联系文轩。”

李玉烟接过玉符，点了点头。

陈文轩离开后，凌修源小声问：“师傅，我们要帮陈家吗？”

“帮，但要讲究方法。”李玉烟看向窗外，“七日后那场变故，不仅关系到陈府三公子的生死，也关系到我们能否取回一件重要的东西。所以必须参与，但要以我们的方式参与。”

她起身：“走吧，该回去了。今天教你们的东西，回去好好消化。”

离开闻道茶楼时，已是午时。

阳光正烈，街上行人匆匆。李玉烟带着两个徒弟走在回客栈的路上，神识却始终保持着警戒。

她感觉到有目光在暗中注视。

不是一道，而是至少三道。一道来自茶楼方向，带着探究和好奇——应该是陈文轩的人在观察。一道来自街对面的客栈二楼，目光阴冷，带着贪婪——可能是盯上徒弟体质的邪修。还有一道……

来自天空。

李玉烟抬头，晴空万里，只有几缕白云飘过。但她能感觉到，在那云层之上，有某种存在正俯视着这座城池。

是溟柒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动声色，继续前行。但暗中已在两个徒弟身上又加了三层防护禁制。

回到客栈，关上门，布下重重结界后，她才略微放松。

“师傅，今天那些人为什么一直看我们？”凌修许问。

“因为你们特殊。”李玉烟坐在床边，让两个徒弟坐在对面，“往生之体在修行界是千年难遇的资质，对某些修士来说，是绝佳的‘炉鼎’或‘祭品’。所以从今往后，你们要更加小心，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展露真正的能力。”

凌修源握紧拳头：“弟子明白。我们会努力变强，不让师傅担心。”

“好。”李玉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今天我再教你们一套敛息法门，名为‘归尘诀’。练成后，可将自身气息收敛如凡人，除非修为高你们三个大境界，否则看不破伪装。”

她开始讲解法诀要点，两个徒弟认真聆听。

窗外，阳光透过窗纸，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在客栈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黑袍人影静静伫立。他手中托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正是李玉烟的房间——但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到三个人影，听不到声音，也感知不到灵气波动。

“好强的防护结界……”黑袍人低声自语，“至少是元婴级别的布阵手法。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历？”

他收起铜镜，身影化作黑烟消散。

与此同时，云层之上，溟柒站在一朵黑云上，俯视着下方的客栈。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棋子，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陈府、云字珏、时空夹缝、往生之体……还有这个神秘的李玉烟。”他喃喃道，“清河县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

棋子从指尖滑落，坠向人间。

在落地的前一刻，化作一只黑色的蝴蝶，翩翩飞向客栈窗口。

溟柒转身，消失在云海之中。

客栈房间内，李玉烟似有所感，抬头看向窗口。

一只黑蝴蝶停在窗棂上，翅膀轻轻扇动。

她走过去，推开窗户。蝴蝶飞入，落在她掌心，化作一枚黑色玉简。

玉简中只有一行字：“三日后，城隍庙，详谈合作。——溟柒”

李玉烟握紧玉简，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该来的，总会来。

她回头，看着正在练习敛息法的两个徒弟，轻声说：“抓紧时间修炼。三天后，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谁？”凌修源问。

“一个……来自冥府的司主。”

窗外，黑蝴蝶重新凝聚，飞向远方。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

但清河县的天空，已阴云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