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的歌声】海拉番外（六）

我把所有的牌默默地收好，可能是为了掩饰我脸上不该流露出的表情吧。但我没有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立即起身，而是停下了全部的动作。我坐在沙发上，不敢看末影人的眼睛。1

四目相对。

我不愿意从她的目光中随意揣测她的心情，于是我闭上了双眼，半抬起头，假装自己只是在闭目养神。

嗯？

你在笑什么，长庚？

看看你那满不在乎的表情，还有那个强撑出来的笑容，又或者是不自觉伸出的、抓挠眼睛的手。我并不想解读你究竟是真的看开了还是在强颜欢笑，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是这幅样子。

如果你感到恐惧你应该拼命求助，如果你感到悲伤那么你应该去哭泣，如果你感到释然应当平静。可你看看你，这算是什么，我之前所有的疼痛和眼泪又算是什么？！

......也许我现在不太清醒吧。

我居然在心里谴责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人。

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加糟糕吗，比如生不如死？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Virtual_202发病时的样子，还有她向我叙述自己在十一号中遭受一切的描述。不，如果长庚会落得那种结局的话，我宁可她是死了。

当然了，由于蝴蝶效应的缘故，这可能会影响到其他人，甚至呈现出类似让一个人活下来却葬送一群人的情况，这种故事我不是没和长庚讲过。

更何况......我并不能保证一切都会顺利按照我预想的去发展。

突如其来的、毫无源头的愤怒包裹了我，我用力抓住那孩子的肩膀，将她吓了一大跳。我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她如此惊恐的表情，即使之前面对着尝试杀死她获取末影珍珠、扛着大剑的人类怪物猎人时，她也没有如此失态过；对应地，她可能也没见过我怒目圆睁的表情。

我是个心理咨询师，可现在的我究竟在想什么，我却难以用语言来表达清楚。我感觉自己的眼眶发酸，可它们干枯得像是旱季的河床。

那孩子很快冷静下来，她没有尝试挣脱开我的手，只是顺势靠近我，随后拥抱了我。

我慢慢地放开她，盯着她的眼睛。我不希望长庚骗我，不管是用什么方式。

......

......

我从看见Virtual_202的第一天就很清楚，她绝对不会是一个轻轻拿起轻轻放下的人。

表面上来看，她只是一块冰，可是冰块的深处封着一团火。火焰不能在坚冰深处燃烧，却也不足以熄灭。它只是等待着某一天彻底熊熊燃烧起来，再将一切都吞噬干净。

303大人拜托我照顾好她，可我再清楚不过她并不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虽说她现在是个随时可能旧病复发的患者。

在看见她的时候，我老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来长庚，即使我明白她们除了性别，恐怕并无相似之处。

彼时的我们关系还没有那么近，只是对彼此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看得出来202有时候对于这种情况已经有些厌烦，但她还是定期来找我进行咨询，以防出现任何特殊情况。她对我报以微笑，于是我也只得笑回去，直到脸颊发疼。

我们的关系总算是有些起色——没人愿意会和另一个关系不远不近的人在这里相顾无言的。

202离开之后，我紧绷着的后背总算放松下来。我打开了指令框，将它调到了和长庚的对话窗口。

毕竟有任务在身，那一整支队伍每天只有固定的时间段对固定范围内的对象联系，末影人会在此期间给我发视频“汇报”一整天的进程，大概是不希望我担心吧。我总觉得几天下来，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笑意，身上也变得灰扑扑的。

末影人摇了摇头，头上浅紫色的发根愈发明显。

我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末了，我也只得输入一串僵硬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