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的歌声】海拉番外（五）

我放下了手中的牌，感觉到了身心俱疲。

跨越维度的交流并不容易，更何况我对于另外一个世界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其中也不免出现些遗失和错漏的语句、内容，但我无心去破解它们

......这不应该，毕竟整个协会平日里的工作也不过是照顾我们的患者、开会、做学术研究，再怎么样，我也不相信自己会比303大人他们更加忙碌一些。可即使现在天色不算晚，困意依旧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比起困意，我更应当称之为乏意。我明白自己哪怕立马躺到床上，恐怕也难以入眠。我只是提不起兴致来工作，或者哪怕是看一本书。

长庚告诉我这或许是因为身为心理咨询师的我们充当了一部分情绪垃圾桶的缘故。我觉得未必，毕竟我已经活了这么久，对于自己的工作应当早已适应才对。或者说，我现在的疲惫感并非全部来自于我的工作和兴趣。

至少过一会，我还得分析我的下属为我送来的案例，毕竟那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我们不能浪费他们的时间，甚至于活命的机会。只不过我现在得先喘口气。

咚，咚。

我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将门打开，只见门外的孩子正一脸尴尬地看着我。

总而言之，长庚在监护期结束之后压根就没有搬出去住，我对此感到无所谓，反正她有了工作，足够养活自己，也不缺乏生存技能，她愿意住在哪都无所谓。

我看着她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顺便捞过近在咫尺的苦力怕抱枕，便开始伸懒腰，整个人活像只处于放松状态的猫咪。

猫咪自己放松完毕，于是将目光转向了我。这家伙穿了一件短款上衣，因为过于伸展的动作而露出了肚脐。俗话说得好，如果世界上只剩下最后一片紫颂叶，那么它一定被盖在某只末影人的肚脐眼上。可惜这句话对于长庚来讲并不成立。

我来到末影人身边坐下，歪了歪头。

叽里咕噜说啥呢，什么叫“咱们这一行”。我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没有接茬。

大约过了十秒钟，她猛地起身，向我询问道。

催眠正是长庚擅长的领域。早年间，我也学过一点点，但几乎没有实践过。准确来讲，由于我过于漫长的生命，我涉猎过相当一部分和心理学有关系的模块。

然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我身边的末影人并没有重新躺回去，恰恰相反，她甚至把身板挺得更直了，甚至于连坐姿也端正了不少。

我没有抬起头。事实上，我的心底涌上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二十多年来，无论是我还是长庚，我们的工作都可以称之为一帆风顺，没有莫名其妙的医闹，也没有上司苛刻的要求。我们只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就像是任何一个起步期平稳的公会一样。

遗憾的是，长庚的占卜之路倒是相当崎岖，这孩子实在是操之过急，相当迫切地就要把这东西应用到自己的生活之中，但事实证明，她的占卜结果作用几乎为0......也没过多久，那副我带着她精挑细选的牌便被她塞进柜子的最深处，连同她想要亲自使用的内心一样，落满了灰尘。

理论上来讲，这应该是一件相当令人遗憾的事情，但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情却不免有些轻松。

倒退二十年，我想那孩子肯定会花至少半个小时来和我掰扯，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某某人下达的结论并不公平公正。然而现在，这个四十四岁的家伙见我没有给出下文，也只是沉默了，随后同样将头低下去。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在半空中凝滞。

我甚至没有转过头去看长庚，看她因为衰老而不觉出现皱纹的眼角。

或许我是错的吧，错在总是尝试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即使二十七年的光阴一晃而过，也可以被我对于时间的迟钝感给遮掩过去。一百三十年前的我如此，如今的我依旧如此。

不，我走神了。

.......是了。

我已经有点不记得了，不记得我究竟是怎样洗牌，将它们在桌布上码开，我也不记得她究竟是怎么从中抽出三张牌来，再等着我翻开并解读。我只是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它们小心翼翼地翻开，生怕自己犯下和上次一样的错误。我成功了，牌面完好无损地在我面前徐徐展开，我现在要做的只有串联并解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