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糟糕的问题是事情可不是到这里就完了。
等到Entity_202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这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就在她很开眼睛的一刹那,她感觉自己真的非常困——不是那种由于缺乏睡眠或者睡过头了带来的困倦。准确来讲那是一种极度强烈的疲惫感,将她狠狠按在床上,让她动弹不得。她甚至花了那么几秒钟才能把自己的身体勉勉强强撑起来。但也就是这点平时对于哪怕是个三岁幼童来讲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她也需要休息好久好久。
更可怕的是,这种疲惫不光在作用于她的身体,还在作用于她的大脑。事实上所有拥有指令框的生物都可以在表面上一动不动地使用指令框,然而202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一点。似乎有某些黏糊糊、厚重无比的东西将她的思维和感官无限地拖慢,让她连打开指令框,给Entity_303发那么简简单单的“哥,早上好,我觉得好些了,”都是那么的困难。
Entity_202......
“幸好”Herobrine好心地给她批了一段相当长时间的假。
......Herobrine,202立马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这个在短短五分钟内让她赶到深恶痛绝的名字。
她知道那家伙不喜欢她,可没想到他居然想要自己直接在伊甸眼中消失!
是的,从头到尾只是因为那一段视频罢了......它就这样被放在实验室中央计算机中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解密难度远远比不上那些各种各样的实验数据。整个视频录下了她被麻醉的那段时间时Goldeneyes和Herobrine的全部对话。那玩意儿角度清奇,画质如同从清朝传下来的;而且也能够毫不夸张地被形容为蟑螂视角,总在她出其不意的时候晃悠两下,让人只看了不过一分多钟便会眼晕。
可这一切也为视频平添了几分真实性。
或者.....换句话说,Goldeneyes或者随便什么人其实并没有伪造视频的必要性,毕竟哪怕是为了保护杰茜卡,将一部分矛盾转移到Herobrine身上也不能完全避免她Entity_202去对付那个人类姑娘还有整个密涅瓦公会。
其实202根本想不明白Goldeneyes为什么要留下这种视频。她其实对于Goldeneyes和Alex都一无所知,她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们的目的如何。她只知道Goldeneyes恐怕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出逃的可能性,然后希望自己对付Herobrine。
他们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Entity_202并不在乎,她也没兴趣了解这一切。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算了,至于这会不会导致自己被人当枪使,这根本不重要。
反正.....拿着枪的人已经死透了,她自己也不用担心飞鸟尽量弓藏的结局,不是么?
.....可是这不对。
Entity_202本以为自己会因为强行将伤疤揭开的动作而感到一阵疼痛,从而打起精神来甚至回到之前的躁狂状态,然而似乎没有用。她还是那么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里,甚至身体因为重力原因而不由自主地下滑了几厘米。
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剂,这句话显然不适用于一个抑郁状态的双相患者。这时候他们不仅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大脑也完全转不动,只在一点点地发霉、生锈。
Entity_202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在这里坐了多久——三个小时左右。这还是她被给自己送饭的僵尸惊醒了之后的结果。是的,她以为自己只是坐在床边神游了一会,结果却是以这种姿势睡着了。她对此毫无觉察、毫无办法。她知道假如那只仅仅是默默地把很快会迎来无人食用命运的餐食放在那里便离开的僵尸对自己图谋不轨,她恐怕是完全没有任何反抗力气的,会直接变成一具连挣扎痕迹都没有的尸体。
好在那家伙甚至都没多看她两眼。
好在那是哥哥的心腹中的心腹——Entity_303在最开始便婉转地拒绝了Herobrine拨给202的一切疗养人员,而是自己包办好了一切。
这种情景哪怕是到了第二天,依旧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不仅没有好转,202只觉得自己更严重了。她明明两天之前还能花费半个小时左右从床上爬起来,在卧室前勉勉强强走两步;现在却只能平躺在那里。
是的,她一个至少身体还算健全的、生理年龄二十一岁的特殊生物,没有任何残疾、身上也没有尚未痊愈的伤口,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移动分毫。
她的希望自己大喊出来,哪怕是这个念头在自己的脑海里多待一会,可却没有任何的用处。在每天晚上哥哥来床边看她的时候,她能做的就是抓紧那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手,活像个病入膏肓的病人。
噢,病入膏肓?她怎么不是呢。
Entity_202哥,我好累啊
Entity_303......对不起
Entity_202别说对不起
Entity_202和你没关系
Entity_303我.....有
Entity_303我应该......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尽管303连话都没说清楚,可汹涌的泪水不会骗人,他抓起202没什么力气的、青筋暴露的右手,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脸庞前。
Entity_303你会好的
Entity_303相信我和医生,还有海拉,好吗?
Entity_202你去休息吧
几乎没有任何语调的话语,不是因为202不在乎哥哥是否伤心,是她真的连说出这几个字都很困难了。
Entity_202哥,走吧
她不愿意哥哥看着自己这副样子。
这种负面情绪远远甚于她希望能够和哥哥多待一会。
真的,她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自己会以这副样子出现在这里。她一直都是哥哥的好妹妹,所有下属信任的、敬仰的202大人,不是现在这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半个废人。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会在短短几天之内病成这样。
......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一睁眼便置身那个白色的、安静的却没有半点人气的实验室之中一样。
202于是又多花了些精力,把身体转过去,不再看303那双含着眼泪的、充斥着悲伤和无奈的红色眼睛。
灯光很快昏暗下去了,只剩下那些有限的暖黄色夜灯的光芒;木门也吱呀一声关上了,随之远去的是哥哥的脚步声。202想要哭,可是无论她怎样眨眼睛,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不,不,她应该如同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哪怕遍体鳞伤依旧一副无所谓样子地在伊甸眼中巡视,继续运筹帷幄地暗中组织她需要的一切.....想想吧,好好想想吧。
Entity_202。
红晶石.老大?
红晶石.我们联系到人了
指令框不合时宜地闪烁起来,让202感到一阵头疼。可她知道这意味着红晶石正在给她发消息。也许那孩子有什么重要信息发给她,一刻也耽搁不得。
Entity_202什么?
红晶石.啊,你之前不是说你病了
红晶石.先找一个临时负责人吗
哦,她好像因为睡得太久,一不小心任由记忆的滤网把这件事给过滤过去了。
红晶石.我把那个人给你推过来了
.....好吧,转念一想那俩人目前不太适合做管理工作,还是体谅体谅他们吧......
Entity_202什么怪物
红晶石.是个人类
红晶石.......你介意吗?
......好吧,人类就人类。
对着红晶石发送过来的好友名片,202已经想不了太多了。她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可能导致对方当场跳槽,可她也没有太多别的办法;她顾不上思考那夫妻俩究竟是怎么写的招聘条件;她也顾不上思考这么做有没有潜在性风险......就这样吧,一切都乱成一锅粥了。
可谁让她自己成了这样呢?
来不及看那人的头像。算了,能招一个人是一个,实在不行先把那人调去别的部门;实在不行的不行,他就算是干一段时间离开也可以,只要组织度过这段最困难的时间就好。
Entity_202你好,先生,我是Snowflake
帕玛你好
帕玛我想要问一句,你们确定这个岗位是最高管理层且资金充足,上层不会多加干涉吗
Entity_202如果你干不来这个
Entity_202也可以去技术部工作
202每发出去一条信息都得等上足足十来秒钟才有精力继续发下去。好在对方比她更有耐心,既没有催促,更没有表达不满。无论如何,这对于年轻女孩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帕玛好的,谢谢
帕玛幸会,我是帕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