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的歌声】病（一）

杀手兔有些茫然地翻阅着手中的文字资料。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一万多字的组织计划全都是202在一个晚上之内完成的。事实上，他和罗莎都花了足足两个月才总算是完成了满足日常生活的文字学习。可202告诉他们，这才只是亡灵语和银河标准字母，距离他们的最终目标差得还远着呢！好在罗莎当即拍拍胸脯，表示自己肯定能学会，让她不要担心。

然而红晶石总感觉哪里不对......他其实不太相信一个人的工作效率会如此之高，尤其是202直截了当地向他们夫妇两个宣布自己“病了”之后。严格来讲，他和罗莎都没生过病，但他们确实见过人类得病——也就是面色苍白、嘴唇发青，流不完的鼻涕，精神不振，甚至身上出现些恶心人的、让人看了掉san的红色半点，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傻子也知道病人的工作效率必定比健全人低下。

可是Entity_202......？

红晶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复，便被罗莎抢先达到。罗莎现在看上去兴冲冲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红晶石有种强烈的第六感，在准确无误地告诉他现在202比罗莎的状态还要兴奋。

这不对，非常不对。

在红晶石的印象之中，除了最初在活动室里高塔幽灵等人面前的伪装之外，Entity_202其实很少露出活泼欢快的一面。她给红晶石的感觉从来就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十一岁的姑娘身体里住着一个大人的灵魂；除此之外，红晶石还能感受到202的身体里充斥着极深的负面情绪，随时随刻要从她的身体里冲出来，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吞噬得干干净净，就像是儿童文学里名叫默默然的怪物那样。

不过罗莎也不傻，恰恰相反，她同样很擅长察言观色——哪怕现在其实他们之间隔着两层屏幕。

杀手兔只好做了肯定回应，毕竟不管是他自己还是幻翼，两人的经验肯定比不上医生。事实上，在医学方面他们甚至还不如202这个前医用实验体懂得多。简单交代之后，红晶石和罗莎一起挂掉了语音通话，开始他们力所能及的准备。

幻翼歪了外头，顺便轻捏一把兔子毛茸茸的白色耳朵。杀手兔闻言不由自主地红了脸。见此情景，幻翼露出得逞的笑容，顺便快速在丈夫的脸上亲了一口。

......

好吧，尽管最开始吼了哥哥，但综合来说她现在的状态其实利大于弊来着——Entity_202现在是这么认为的。这种感觉还可以，时时刻刻精力充沛，哪怕去立马跑个三公里也无法轻易将它们消耗掉；除此以外，她还可以只要睡四个小时便不会在第二天白天犯困。集中注意力对她而言也是件相当容易的事情。

这就对了。毕竟她现在手下的那两个家伙似乎缺乏领导才能，不过问题不大，凭借她现在的工作效率，可以把指导部分写得稍微详细一些。好了，那部分已经被她基本完成，先看看罗莎夫妇的进度如何再说。

Entity_202只花了一个多小时便将自己建立新组织的骨架部分一一列举出来。首先是军队，随后是财务部、决策部、组织部、宣传部等等等等。首先她缺的是人，接下来是资金。

202略作思索，快速将林地府邸、黑森林这类地方列入了重点观测地点。是了，这些地形最容易刷新怪物。而他们一时半会可能很难招到怪物之外的员工。

怪物们总是有各式各样的弱点，村民们那就别提了。而202再清楚不过自己的员工主体会是怪物，这便使得招募村民员工变得困难重重。虽说那些无法对他们输出伤害，遇事只得气哼哼离开的人们真的非常精于算计，可以作为财务部的顶尖人才。

罗莎的疑问在202的脑海中一晃而过。姑娘愣了愣，但也只好把它们暂时抛之脑后。无可否认人类这个物种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也许她一时半会不会考虑让任何一个人类加入自己的组织，尤其是在它还需要被保密的情况下。

......至少在她的病好利落之前。

好了，鉴于她已经连组织的建筑主体都建模完毕，也做好了提前的人员分配，接下来她得.......

怎么回事？

思维就像是在一瞬间彻底崩坏。

好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就这么毫不留情地、快速地把她多余的精力回收干净，甚至直接吸收成了负值。202只感受到自己似乎从天堂猛然间坠入了地狱。什么无形的力量排山倒海般压上她的身体，让她直接失去平衡倒在了床上。

202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困意飞速地席卷上来，让她在刹那间似乎成了三天三夜没睡觉的人，姑娘只感觉自己的眼皮被粘上了胶水。她看着眼前逐渐偏移开来的指令框，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它们关上。

孩子就这样仰面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疲惫，无穷无尽的疲惫就这样层层叠叠地堆在她的身上。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前一秒的雄心壮志已经土崩瓦解。这不光是在描述她的身体，也指她自己的精神。

明明不久前还在飞速运转的大脑已经瞬间生锈。

202知道自己似乎不能再逞能了。事实上，在现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她还对于自己的状态信心满满。她本以为仇恨可以支撑自己就这样走下去——一如她从实验室中央计算机中翻出那段视角诡异、但内容真实可靠的视频时一模一样。

她不甘心自己就这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