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铺满金色落叶的小径上交叠在一起。她们的手一直牵着，没有松开，指尖传递的温度比晚霞更暖。回到公寓楼下时，天色已近墨蓝，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饿了吗？”走进电梯，温忆欢按下楼层，侧头问道。她今天一整天都处于一种极其放松和愉悦的状态，眉梢眼角都带着柔和的笑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卸下所有重担后的松弛。

盛问诗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但中午吃得很饱。”她指的是午餐时，温忆欢带她去了一家隐蔽但口味极佳的私房菜馆，点的都是她以前喜欢的菜式。

“那晚上简单点。”温忆欢从善如流，“家里还有些食材，我做点清淡的。”她似乎很享受为盛问诗安排这些琐碎日常的感觉。

电梯门打开，公寓里一片温馨的黑暗。温忆欢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转身将盛问诗轻轻抵在玄关的墙壁上。

这个动作带着一丝突然的侵略性，却又被极致的温柔所包裹。盛问诗背靠着微凉的墙壁，身前是温忆欢温热的身躯和笼罩下来的、令人迷醉的黑蔷薇香气。

“怎么了？”盛问诗的心跳漏了一拍，轻声问。

温忆欢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的唇。这个吻不同于早晨的温柔缱绻，也不同于昨夜的激动热烈，它带着一种缠绵的、细密的、如同品尝最珍贵甜品般的耐心与珍爱。她吻得很深，很慢，舌尖描绘着她的唇形，然后温柔地探入，与她共舞，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和情感。

盛问诗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随即被汹涌而来的甜蜜和悸动淹没。她闭上眼，顺从地回应着，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温忆欢的脖颈，指尖陷入她柔软的发丝。

这是一个漫长的、不带任何情欲急迫、纯粹表达爱意与占有的吻。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温忆欢才依依不舍地退开些许，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没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低哑和满足，在寂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就是想你了。”明明一整天都在一起，她却觉得怎么亲近都不够。

盛问诗的脸颊发烫，在昏暗中也知道一定红透了。她轻轻推了推温忆欢的肩，嗔道：“先开灯……”

温忆欢低笑，终于直起身，打开了玄关的灯。柔和的灯光洒下，照亮了盛问诗绯红的脸颊和泛着水光的唇瓣，也照亮了温忆欢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愉悦。

“我去做饭。”温忆欢又在她唇角偷了一个轻吻，才转身走向厨房，脚步轻快。

晚餐果然很简单，是清爽的蔬菜沙拉和鲜美的菌菇汤。两人坐在餐桌旁，一边吃一边随意聊着天。温忆欢说起警局后续的一些安排（避开了敏感细节），盛问诗则谈起整理父母画室的一些初步想法。气氛温馨得如同任何一对平凡的伴侣。

饭后，温忆欢主动包揽了洗碗的工作，盛问诗则窝在客厅的沙发里，随手翻看着一本艺术杂志。等温忆欢收拾好厨房，擦着手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暖黄的落地灯下，盛问诗蜷在沙发一角，神情专注，侧脸线条柔和静谧，像一幅动人的静物画。

她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她走过去，没有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而是很自然地挨着盛问诗坐下，伸手将她连同毯子一起揽进怀里。

盛问诗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顺势靠进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杂志，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温忆欢的下巴轻轻搁在盛问诗的发顶，手环在她的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没有看杂志，目光落在盛问诗翻动书页的纤细手指上，偶尔，会低头轻吻她的发丝。

时间仿佛再次变得缓慢而黏稠。房间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心跳。

过了一会儿，盛问诗放下杂志，似乎有些困倦地眨了眨眼。

“累了？”温忆欢低声问。

“有点。”盛问诗诚实地点点头。虽然今天没做什么耗费体力的事，但情绪的大起大落和放松后的疲惫感还是涌了上来。

“那就去休息。”温忆欢说着，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再抱一会儿。”

盛问诗没有说话，只是更贴近了她，感受着她怀抱的温暖和心跳的节奏。白桃酒的信息素不自觉地逸散出来，带着安心的甜意，与黑蔷薇的气息温柔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温忆欢才轻轻松开她，拉着她的手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房间。”

说是送，其实就是几步路的距离。站在客房门口，温忆欢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盛问诗，目光在廊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晚安。”温忆欢轻声说，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

“晚安。”盛问诗回应，指尖无意识地揪着睡衣的衣角。

温忆欢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或者，”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试探，“你愿意……让我留下吗？只是陪着你，我保证。”

这个提议让盛问诗的心跳猛地加快。同床共枕……这意味着更进一步的亲密和信任。她看着温忆欢坦诚而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事实上，经过这一天，她发现自己也贪恋着她的陪伴，哪怕只是单纯的相拥而眠。

她轻轻点了点头，脸又红了。

温忆欢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但很快被她压下，化为更加深沉温柔的注视。“我去洗漱，很快。”

等温忆欢洗漱完，换上另一套丝质睡衣回到客房时，盛问诗已经躺在床的一侧，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神有些闪躲地看着她。

温忆欢失笑，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她掀开被子，在盛问诗身边躺下，中间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

床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空气中弥漫着两人身上相似沐浴露的清香，以及彼此交织的信息素。

沉默了几秒，温忆欢先有了动作。她侧过身，面对着盛问诗，伸出手臂。“过来。”

盛问诗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挪了过去，将头枕在温忆欢伸出的手臂上，身体也靠向她。温忆欢立刻收紧手臂，将她完全纳入怀中，让她的后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形成一个完美的契合姿势。

温忆欢的下巴抵在盛问诗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和脖颈。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搭在她的腰间。

“睡吧。”温忆欢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如同最有效的催眠曲。

被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气息完全包裹，感受着身后温暖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盛问诗一直微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中。

温忆欢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拥抱着她，感受着怀中的柔软和逐渐平稳的呼吸。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能清晰地闻到盛问诗发间的清香，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起伏。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感充斥着她的胸腔。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她们之间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磨合，去重建更深的信任。但此刻，仅仅是能这样拥她入眠，对她而言，已经是命运最慷慨的馈赠。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