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之下暗潮汹涌。盛问诗谨记温忆欢的指令,按捺住所有的冲动,扮演着一个逐渐从惊吓中恢复、并对盛明愈发依赖的侄女。她甚至主动向盛明请教一些公司事务上的皮毛,姿态谦逊,满足着盛明被需要的感觉。
盛明似乎对她的“成长”颇为满意,偶尔会带她参加一些不那么核心的商务午餐,让她旁听。在这些场合,盛问诗敏锐地察觉到,盛明与龙哥之间的气氛愈发微妙。一次午餐后,她无意间听到盛明在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讲电话,语气冰冷:“……账目不对,龙三那边你派人盯紧点,尤其是海外的那几条线……”
盛问诗心中了然,温忆欢的“投石问路”起了作用。盛明对龙哥的信任正在崩塌。
这天下午,盛明意外地提前离开了公司。盛问诗独自留在别墅,她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书房所在的楼层暂时无人,佣人们都在楼下忙碌。
她的心跳如擂鼓,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深吸一口气,她端着佣人准备好的果盘,如同往常一样,姿态自然地走向书房。这是她这几天培养的习惯,偶尔会给在书房的盛明送些茶点,以彰显关心。
站在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前,她再次确认四周无人,然后轻轻推门而入。书房里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的混合气息,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迅速反锁了房门,将果盘放在茶几上,脚步轻盈却目标明确地走向左手边第二个书架。指尖拂过那些精装书脊,最终停在那套暗红色封皮的《二十四史》上。
就是这里。
她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将第三排的几册书慢慢挪开。后面果然不是墙壁,而是一个冰冷的金属面板——一个嵌入式保险柜。柜门光滑,没有任何明显的锁孔,只有一个极细微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指纹识别区和一块小小的数字键盘区域。
温忆欢说的密码……她父亲的生日。
盛问诗屏住呼吸,指尖微微颤抖地按下一串数字。她死死盯着键盘上方的微小指示灯,内心祈祷着盛明没有更换密码。
“滴——”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提示音响起,绿色的小灯闪烁了一下。
成功了!
盛问诗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轻轻用力,保险柜门无声地向内弹开了一条缝隙。
柜内空间不大,分层摆放着一些文件袋和几个小巧的盒子。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落在一个看起来最旧、标签上写着“盛氏艺术基金-初期档案”的牛皮纸文件袋上。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她想要的东西。
就在她伸手即将触碰到文件袋的瞬间——
“叮咚——”
别墅大门的门铃声突兀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盛问诗的手猛地缩回,如同被烫到一般。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有人来了!是盛明回来了?还是……
她来不及多想,以最快的速度将保险柜门轻轻合上,将那几册《二十四史》迅速恢复原状,甚至来不及确认是否完全还原。她抓起茶几上的果盘,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楼下传来佣人走动和开门的声音,似乎是在接待访客。不是盛明。
她稍稍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她轻轻打开书房门锁,端着果盘,装作刚从里面出来的样子,神色如常地走向楼梯口。
楼下客厅里,站着一位不速之客——龙哥。他今天只带了一个手下,脸色不太好看。
“龙叔叔?”盛问诗走下楼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您怎么来了?小叔叔他不在家。”
龙哥转过身,目光锐利地在她脸上和手中的果盘上转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知道他不在。我是来找你的,问诗。”
盛问诗的心猛地一沉。“找我?”
“对。”龙哥走近几步,Alpha的信息素带着压迫感,“有些话,我觉得有必要跟你单独聊聊。关于你父母的……一些往事。”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最后一个词咬得极重。
盛问诗瞳孔微缩。龙哥在这个时候,用她父母的事情作为借口找上门,绝非偶然。是试探,还是警告?抑或是……他知道了什么?
她稳住心神,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龙叔叔,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而且,小叔叔吩咐过,让我少与外界接触,尤其是……”她适时地停住,意有所指地看了龙哥一眼。
龙哥的脸色更加阴沉:“怎么?现在连跟我说句话都不行了?盛明就是这么教你的?”他语气转冷,“还是说,你心里有鬼,不敢听?”
就在这时,盛问诗口袋里的特制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只有她能感受到的频率。
是温忆欢的信号!
在这个节骨眼上!
盛问诗大脑飞速运转。温忆欢在这个时候发来信号,意味着行动可能提前,或者出现了新的变故。她必须立刻摆脱龙哥。
她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委屈又强忍怒意的表情:“龙叔叔,请您放尊重些!我敬您是长辈,但您不能这样污蔑我,更不能质疑小叔叔对我的教导!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她说完,不等龙哥反应,转身就往楼上走,姿态决绝,将一个被冒犯后闹脾气的晚辈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龙哥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怒火更盛,但他似乎也有所顾忌,没有强行阻拦,只是在她身后冷冷地说:“盛问诗,你会后悔的。有些真相,盛明永远不会告诉你!”
盛问诗脚步未停,径直上楼,关上了房门。背靠着门板,她才允许自己大口喘息,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龙哥的威胁言犹在耳,而温忆欢的信号更让她心绪不宁。她迅速拿出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简短的加密代码。她解读出来,意思是:“时机将至,保持警惕,准备接应。”
时机?什么时机?接应什么?
无数疑问在她脑中盘旋。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别墅外的情况。一切如常,巡逻的保安,寂静的花园。但她知道,这平静之下,正在酝酿着巨大的风暴。
她回想刚才在保险柜里看到的那个文件袋。“盛氏艺术基金-初期档案”。她父母的死,是否就与这个基金有关?龙哥提到的“真相”,又是什么?
夜色再次降临。盛问诗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手机就放在枕边,她像等待审判一样,等待着下一个信号,或者,等待着未知的变故。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咔哒”声,从露台方向传来。
盛问诗瞬间睁大眼睛,全身肌肉绷紧。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手已经摸向了枕下的特制手枪——那是温忆欢留给她的最后保障。
露台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纤细矫健的身影融入室内的黑暗中。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对方显然用了强效的抑制剂或屏蔽装置。
“是我。”一个压低到极致的、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温忆欢!
盛问诗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打开了床头一盏光线昏黄的阅读灯。
温忆欢穿着一身纯黑色的特勤作战服,紧身的材质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涂抹着伪装油彩,却依旧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艳。她的眼神在昏黄光线下,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寒冰,带着行动前的冷静与决绝。
“你怎么……”盛问诗压低声音,又惊又急。
“没时间解释了。”温忆欢快步走到她床边,语速极快却清晰,“盛明和龙哥的人在外面快要火并了,白素问的人也混在其中,这是我们的机会。保险柜里的东西,拿到了吗?”
“只来得及确认位置和密码,没拿到实物。龙哥突然来了,打断了。”盛问诗快速回答。
温忆欢眼神一凛,但并未责怪:“听着,计划有变。我们必须在他们彻底乱起来之前,拿到关键证据。现在,跟我去书房。”
“现在?外面……”
“最危险的时候,就是最安全的时候。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温忆欢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同时从腿侧的装备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电子设备,“这是信号模拟器,能短暂模拟盛明的生物信息。但时间有限,最多三十秒。”
她的行动力与决断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份优雅从容此刻化为了绝对的精准与效率。
盛问诗不再犹豫,立刻起身。两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穿过昏暗的走廊,再次来到书房门前。
温忆欢将设备贴在指纹识别区,屏幕上的数据飞快跳动。她全神贯注,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紧绷。
盛问诗则紧张地警戒着走廊两端,手中的枪握得死紧,白桃酒的信息素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逸散,立刻被温忆欢身上那即使被屏蔽也隐约透出的、令人安心的黑蔷薇冷香所覆盖。
“滴——”轻响再次传来。
温忆欢迅速拉开保险柜门,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盛氏艺术基金-初期档案”文件袋上。她将其抽出,同时快速扫视柜内其他物品,将一个看起来像是账本的东西和一个小巧的U盘也一并塞入作战服内的密封袋。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走!”温忆欢低喝一声,关上柜门,拉起盛问诗的手,迅速撤离书房。
就在她们退回走廊,准备返回房间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猛地划破了别墅区的寂静!
紧接着,更多的枪声、呵斥声、玻璃破碎声如同爆豆般响起!火并,开始了!
温忆欢眼神一冷,瞬间将盛问诗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配枪,警惕地望向楼梯方向。
“从露台走,跟我预设的路线撤离!”温忆欢当机立断,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混乱的枪声和叫喊声如同背景音,在别墅内外激烈地交织。而在这危险的漩涡中心,温忆欢紧紧握着盛问诗的手,黑蔷薇的信息素不再掩饰,强势而稳定地弥漫开来,如同在黑暗中为她撑开了一方小小的、安全的领域。
盛问诗看着身前这个冷静、强大、在危难时刻再次出现的Alpha,心中百感交集。怀疑仍未散去,但此刻,这只紧紧握住她的手,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是如此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