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闫秀娥和女儿小勤母女俩赌气也有一段时间了，乔妙每日小心侍奉着不见一丝笑容的婆婆和倔犟的小姑子，三旦娘丧事期间，婆婆还借故躲出去以便女儿能出的房来吃些东西，也好使她透透气，时间久了，乔妙察言观色从中知道她母女好像是为小勤的婚姻大事起的争执，应该是小勤心中有了心仪的人却得不到母亲的认可，为此母女俩赌上了气。乔妙谁也不敢多问，一日晚间时候，她向丈夫大孬问起过此事，却不想被大孬呛白了几句，乔妙哪敢再多问？并且每天还要面对婆婆点滴不漏的盘问，盘问和小勤接触的一言一行，说与不说都使得乔妙特别的为难，感觉自己就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不过最近家里不断有上门来说媒的，一些日子下来，小勤更是把母亲气的够呛，媒婆来的不少，没一个成的，那小勤是远了不成、近了也不成，穷了不成，富了也不成，高不成低不成，胖不成瘦了也不成，刚开始，做母亲的还很上心的顺着女儿的眼光跟着挑选，可越往后，闫秀娥就明白了女儿与之抗衡的用意，虽然心里气愤但又无计可施，气急了骂上两句，可小勤现在是拿定了注意油盐不浸。前天晚上乔妙去向婆婆告辞准备回小院时，发现了婆婆躲在里间悄悄的抹眼泪，乔妙心里一惊，没想到一向精明强势的婆婆竟被气到躲在里间暗自伤心落泪，可从婆婆里间出来又到小勤窗前，心里想着劝说小勤的话都统统没了胆量说出，也只能默默地每日眼睁睁地看着她母女怄气上火。

时间又不知不觉地溜过去了俩月有余，小勤和她母亲不见一点好转的迹象，只是小勤也并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了，一家人如先前一般坐一块儿吃饭，但谁也不多说半句话，就是有话也都同乔妙说，一家子吃饭的气氛很是尴尬，母女俩也都是尽快吃完了离开，若是一个先离开了，另一个就会留下多坐着吃会儿，气氛也会缓和很多，但多数都是做母亲的先离开，乔妙能感觉到婆婆是为了女儿小勤不那么拘谨地吃饭，好使女儿多吃一口儿。但绝对不许她小勤踏出大门一步。乔妙夹在她母女俩的冷战中左兼右顾，生怕一个照顾不到便会惹到她母女俩本就满肚子的怨气，这可是一项小心谨慎贯了的乔妙消受不起的。可眼下也只能看着她母女俩的冷战没完没了地持续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乔妙从晚间丈夫几次的抱怨中知道，原来小勤心仪的人是个杀猪卖肉的人家，丈夫口中的屠夫！婆婆这么注重门户观念的人又怎会答应？母女俩又谁都没有一点妥协的意思。乔妙又谁都不敢多问，只能拖着越来越笨重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做着各种家务活儿，针线活儿是越来越多，婆婆把准备下的各种生孩子所用的针线活儿都推给了她，什么大小包被、棉垫儿、小衣小鞋、兜肚……，再加上大人们当下要穿的、急用的，乔妙就感觉手不够用，以前做的针线活儿婆婆还会查看，做不好的会挨训斥，要拆了重做的。现在婆婆为了小勤的婚姻大事烦心，就也不再那么注重她针线活的好坏了，但乔妙是一点也不敢放松了，生怕自己那里做不好会惹到婆婆的气头上，一天到晚眼瞅着婆婆深锁眉头、声声长叹，乔妙的心情也随着压抑到了极限，又加上腹部变的越来越大，使得她的胸口也会常常发闷，时不时的也会长叹一声，唉～！整个家中都充满了抑郁阴沉，要到何时？谁又说的清啊？

又经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暗自观察，乔妙见小勤是一点没有松口的意思，婆婆呢？依旧是天天长吁短叹的。乔妙除了家人的一日三餐和一些必要的琐碎家务外，就是院中的石案子前做针线活儿，做针线活儿坐久了，乔妙就感到腹部曲的难受，这不，刚站起身儿要活动一下，就听有人问：

“家里有人吗？”

乔妙寻声望去，大门口一位年长的妇人笑盈盈地往院中看着问，乔妙看着不认得，有些疑惑地问那妇人：

“您～您找谁～呀？”

“这是娄满仓家吧？”门口的妇人笑呵呵地高声问。

乔妙连忙点头称是，门口那妇人听了乔妙的话后，一边往里走着一边满脸喜悦道：

“你就是娄家媳妇儿喽！你家大人呢？快去请你婆婆来！”

乔妙心里揣摩着可是家里老辈儿的亲戚？疑惑中还是礼貌地给让了坐，这才转身儿往窑中去请婆婆，刚走进窑内，婆婆已从里间撩开布帘儿往外走，看见儿媳乔妙，问：

“谁呀？”

“我不认得，说是找您的。”乔妙赶紧答道。

说着话婆媳俩已走出了窑门，闫秀娥一瞅也眼生，正不知该咋开口，就见那妇人也快步奔到了闫秀娥的面前，先喜盈盈地见了个礼儿，接着就满脸笑容自我介绍着说：

“哎吆～！可算见到您这有福人了，你不认得我，我啊，西村的！是来替王家提亲的。”

闫秀娥听了心里稍算明了，但又不是太确定，心中五味杂陈、又虚又乱，却又不好当着儿媳的面来谈论，两下里看了看，面无表情地对乔妙说：

“行了！你做你的活儿去吧。”然后又向那老妇人道：“里边！里边说！”

婆婆引领着那老妇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窑内去，乔妙朝窑门口望了几眼，停下手里的针线活儿发呆，忽然，小勤从自个房中出来，乔妙赶紧想要起身儿问候，还没等乔妙动，小勤就快步过来按住了乔妙，并示意她不要出声儿，乔妙好奇地看着她，小勤心就不在乔妙身上，按下乔妙后就蹑手蹑脚的轻挪到窑门一边的墙根处偷听，乔妙吓的要死，使劲儿向她摆手示意她赶快回来，小勤一心就在窑内来提亲的媒婆身上，身子紧紧贴着墙根细听着里面的对话。乔妙紧张地坐着也不敢动，又担心小勤不妥的举动被里面人知道了，愁啊！

里面在谈论、小勤在偷听、乔妙在担心，大半晌过去了，眼看着就该做午饭了，可整个院落中时间好像静止了似的不见有一丝的动静，乔妙瞅瞅天，又瞅瞅窑门口，思来想去、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得做饭了，起身慢慢地往厨房里去，刚走近窑门口时，被墙根处正在偷听的小勤给一把揪住了，并不停地摆手示意她不要过去，乔妙本就身子笨重，被小勤猛的一拽，脚下就站不稳了，跌跌撞撞就要摔倒，小勤眼疾手快连扶带抱硬生生把乔妙给扶稳站住了，可这一番动静下来，不想让里面听到都难，小勤知道得赶快离开此地，可还没等她松开扶乔妙的手，就见母亲已站在窑门口严厉地盯着她俩，母亲身后跟着来说媒的老妇人，闫秀娥皱着眉眉头厉声道：

“你俩这是干啥？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嫂子她～她要去做饭，脚下滑了下，我～我给扶住……，”小勤心虚地解释。

“吆！这就是自家的闺女啊，打眼儿一看就是个能干的的孩子，咋能不让人稀罕呢？就是我见了也稀罕啊。”来提亲的老妇人满脸堆笑地奉承道。

“站着干嘛？做饭去！”闫秀娥厉声道。 小勤听母亲发了话，连扶带拉地和乔妙往厨房去了。闫秀娥这才又回身儿脸上挤出冲半丝笑容向那老妇人道：“家教不严让您见笑了，咱们还是里边说话吧。”

那老妇人依旧是奉承的话一大堆说着，但还是跟随闫秀娥又回窑内去了。

小勤和乔妙俩人来到小厨房，乔妙开始忙活着做饭，小勤一心都在窑内的谈话中，附耳在厨房门内一角仔细地听着，乔妙若是动静大了影响到她偷听，她会恼怒地死瞪乔妙几眼，并使劲儿地摆手示意她小声儿，乔妙是不敢多言的，便一切都轻拿轻放，做个饭蹑手蹑脚像咋做贼似的？

小勤忽闻里面那上门提媒的老妇人说要走，吓的她连忙折身扶在灶台边上，乔妙也奇怪地看着她，就在这时，窑内来的那老妇人已走到了窑门口，一个客客气气地让、一个满嘴奉承话不断的往外走，没一会儿就听闻着她们从院中往大门口去了……。

小勤靠在厨房的墙角正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思绪之中，这时，大孬拎着一篮子的萝卜嫩英子来到厨房门口，看见厨房内的小勤，大孬一边惊讶地望着妹妹一边问：

“娘送的啥人啊？我看着也不认识。”

“应该是给咱妹妹提亲来的，咋又这么多萝卜英子？”乔妙做着饭看着那篮子菜说。

“你俩做吧，我回屋去了。”小勤心绪烦乱地说着就跨出厨房门往自个屋里走去，乔妙有点不好意思，刚要开口再问丈夫，就听院中婆婆厉声道：

“你！站住！跟我进来。”

乔妙借着窗口往院中偷瞅，只见小勤低着头在院中接近她门口儿的地方站着，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地跟在婆婆的身后往窑内去了，乔妙在厨房的窗口赶紧缩回了身子继续小心地做饭，大孬看着母亲和妹妹回到了窑内，神色凝重地对自个媳妇小声儿说：

“娘还在生气，我得进去劝着点。”说着就要离开厨房，刚抬脚就又望见了自己拎回的那蓝萝卜嫩樱子，小声指着那篮子萝卜英子说：“晚饭做菜火烧吃。”

还没等乔妙回话就已往窑内去了，厨房里只剩下乔妙一人，乔妙反倒觉得更安然了，默默地用心做着午饭，心想还是慢慢做吧，她母女俩定会有一阵子说道的，但又期盼婆婆、小勤能讲开并和解了。结果咋样？谁又猜的透啊？往后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