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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桃儿入宫

桃儿

她是这个世间最美的女子,然而你看不见。

正如稀世的珍宝埋藏在深山,俗人难得一见一样,她深藏在被世界遗忘的一隅山洼里,不为世人所知,她叫桃儿。

她藏在最深的山里,隔着最宽的河,看她一眼要走最崎岖的路,涉最湍急的水,爬最长的藤萝。

她的双眸被最清澈的溪水浸润,汪汪一泓,流光溢彩;她的喉咙被最甘冽的泉水滋养,婉转如莺啼;她的秀发被最温柔的山风梳理,飘逸如浮云。西施美,美的苍白,她莹白的肌肤透着粉色的光晕;玉环美,美的俗丽,而她的身上自然散发着野百合的馨香。

任何画像都难于描摹她的一二,画像画不出她双眸的聪慧狡黠,捕捉不到她银铃般的笑声,嗅不到她如芷如兰的气息,触不到她柔软的腰肢,摸不到她吹弹可破的雪肤------意态由来画不成。

人人说山窝窝里飞出了金凤凰,那些后生们哪个敢靠前?在山路上远远看见,他们往往红着脸躲开去,只敢对着她的背影遥遥吹声口哨,或者在后半夜偷偷去后山隔着溪水对着她的后窗唱情歌 ,睡梦中,灵魂为一种美妙歌声浮起来了,仿佛轻轻的各处飘着,又复飞窜过对山悬崖半腰------去作什么呢?摘虎耳草!

整个村寨坐落在一个封闭的群山里,内部出不去,外界进不来。据说只有二叔公的儿子走出去过,但他再也没回来。

可是现在,桃儿姑娘起了走出大山的念头,她的父亲,大伙儿公推的族长,为救两个幼童被山上的毒蛇咬伤,抬回来的时候昏迷不醒,高热不下。父亲黝黑的脸膛烧得通红,胸脯急促地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一般,嘶嘶作响,小腿被蛇咬的地方乌黑一片,肿胀得皮肤好像要挣裂一般。二叔公毫不迟疑,立刻封住几个穴道,拿起尖刀剜去伤口周围乌黑的血肉,血汩汩流淌,由黑转红,止血后,病人急促的呼吸也在逐渐平复,正当众人长舒一口气的时候,二叔公表情凝重地开口,“暂时性命无忧,但解药山里没有,只能上山外找,恐怕……”桃儿抹着泪跑出屋去,一头扎进母亲怀里,感受到母亲强忍的战栗,擦干泪水,抬起头来,“阿妈,我去出山寻药!”“不行!”出乎桃儿的意料,母亲回答得斩钉截铁,“祖训不许出山,难道我们族长家反倒先坏了规矩不成?”“祖训,还不是爷爷……”“住嘴!”母亲难得的严厉。桃儿红着眼圈跑开去,院门外竟然黑压压一片,都是闻讯赶来的邻里乡亲,人群中,牛娃急步抢上前来,“叔他咋样……”桃儿忍不住抽泣出声,人群里传来一声声压抑的叹息,远远近近的人又退回到夜幕中,像静穆的雕塑,谁都不肯离去,他们只愿意为自己德高望重的族长默默守候,虔诚祈祷。

桃儿抬起泪眼望向牛娃,“阿牛哥,你愿意帮我吗?”牛娃忍不住点头,“我要出山!”牛娃不禁一怔,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桃儿在他耳边低声说:“二叔公家里西墙脚那里画了一幅图,你把柴火挪开……”桃儿扭头看向院内,牛娃心领神会。

月明星稀,山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正是桃儿和牛娃。山路十八弯,沿着溪水一路向东,找到汇入河流的地方,水从一个隐蔽的山洞中穿过,好在山里的孩子精通水性,两人一路游出山洞,又攀上山崖,怪石嶙峋,如猛兽奇鬼,不知名的大鸟受到惊吓,扑棱棱飞离巢穴,发出“嘎嘎”的怪叫。桃儿脚下一滑,差点滚落山涧,亏得寨子里的男丁都习武,牛娃更是个中好手,他手疾眼快,一把拽住了她,俩人都惊出一身冷汗。整整三天,当衣衫褴褛的两个人终于走出(准确说是爬出)大山的时候,二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山外吗?童年无数次地爬上树梢眺望,看到的只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群山,现在真的来到山外的世界了?

这大概是一个村子,几户农舍冒着炊烟,往前走不了多远,有一个不大的饭铺,昏黄的灯光在一片暮霭中摇曳,两个人踉踉跄跄挨到门口,屋里只有一个老伯,正佝偻着身子在打扫,年迈的店主在看到桃儿两人的刹那,吃惊地张大了嘴,这两人好生奇怪,衣服像是被荆棘刮得破烂,头发凌乱,满脸的泥污。男的一笑,黝黑的皮肤、白灿灿的牙,“老伯,有水吗?”“你们从哪里来?”“山里。”“怎么可能?我在这儿开店十几年,这山里没人呐……”话没说完,老人家看向了桃儿,她正用手整理着凌乱的发丝,露出脸来——仙女下凡了——老人家瞪大眼睛,忍不住揉了又揉,看看,这褴褛的衣衫遮不住她窈窕的身形,一脸的脏污遮不住她雪白的肌肤,一双眼好像暗夜的星星,扑闪闪夺人心魄,微微一笑,露出一排编贝皓齿,他模模糊糊感觉到这女子的笑容把昏暗的房间都照亮了,教书先生挂在嘴边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了,“蓬筚生辉”!

桃儿伸出手指头在老人直愣愣的眼前晃了又晃,“老人家,这附近有好郎中吗?”老伯缓过神来,“你说什么?”“郎中”,“郎中啊,你还真问着了,别看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可我们这里有一位从太医院辞官的御医,给穷人看病分文不取,大善人啊!”“他在哪里?”桃儿急切地抓住店主的胳膊,“老伯,他在哪里?”店主尽力直起驼背,“我带你们去。”牛娃舔舔干裂的嘴唇,心里有些嗔怪这老人家一直瞅着桃儿,连口水都忘了端出来,但转念一想,这老人家眼光好又热心肠,真是贵人呢。

一行三人趁着蒙蒙的夜色走出来,喝一盏茶的功夫就来到了一个黑漆的大门前,门并没有关上,隐约好像有个轿子刚抬进去,走近些,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传出来,“这里不欢迎你,你想找门路加官晋爵,把主意都打到亲妹妹身上了!快回去!你明明知道你妹妹和李家二公子情投意合,还想拆散他们,你枉为兄长!”主人似乎正在生气,进还是不进,桃儿与牛娃的目光对视了一下,举步迈上台阶,被训斥的那个人正坐进轿子往外走,他掀起轿帘,正看到桃儿的侧脸,他一下愣住了,可是刚被亲爹教训,窝一肚子火,再没有心思去想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牛娃三个跨进院落,主人犹自在生气,这是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者,透着仙风道骨,像极了自己的二叔公,桃儿不由产生一种亲近之感,“阿伯,”对方应声回头,眼光落到桃儿身上,忍不住睁大眼睛,“你是-------”“我阿爹被毒蛇咬了,我要找药。”“你从哪里来?”“山里。”“山里有人?你姓什么?”长者趋步上前,“我姓陶,我叫陶桃桃。”对方的目光在桃儿的脸上逡巡,看到桃儿焦急的表情,他把满腹的疑问暂时搁下,引一行人到屋里落座,“被什么蛇咬了?”“银环蛇。”老者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凛然,“华夏第一毒!”桃儿在心里苦笑,二叔公也是这么说的。“但也并非无药可救。”“什么?”桃儿的眼睛亮起来,“药在哪里?”“太医院有一位尹姓太医,祖辈世代研究蛇毒,人称灭毒尹,没有他解不了的蛇毒。”“怎么找到他?”黑娃急切地问,“他在灵蛇岛,在京城西郊,平日里闭门谢客,脾气古怪,只爱与毒蛇为伴,要说谁能请动他,那只有他的金主------皇上一人了!先皇去世,皇太后曾经提议把灵蛇岛的蛇都赶尽杀绝,是皇上力劝才保存下来,据说尹太医感激涕零,唯皇上马首是瞻。”“那我们快去京城吧!”黑娃急不可耐,“慢着,京城离此地最快的马车也要四天的时间,病人能不能坚持......”“放心,阿伯,我二叔公也通医术,他已经紧急处理了,但……他说一月之后,神仙也救不了了。”桃儿的眼神黯淡下去, “那事不宜迟,老朽立刻修书一封给旧日同僚,只是......怕是会延误啊。”屋子里的空气凝结起来,令狐太医在屋里走来走去,三个人眼巴巴地瞅着令狐太医,“与虎谋皮呀!”令狐老先生自言自语,三个人听得是一头雾水。老先生似乎痛下决心,“没办法,只好我带你们去找我那个逆子了,就刚才出去那个,你们看到没?”“他是当官的,手里有给皇上写加急信件的火漆印,皇上一定会看到的!”感激的泪水已经在桃儿的眼睛里打转。

三人告别热心的店主 ,即刻让仆人备马车,一路追上去,追了不久就追上了对方的轿子,轿子落地,这位刺史大人以为父亲回心转意,正自狐疑,一抬头看到了随父亲跳下马车的桃儿,夜色很深了,小童打着灯笼,微弱的光照着桃儿那张明净发光的脸,让人移不开目光,令狐老人心下生气,大声咳了一下,刺史大人才算回神,“爹,她是......”“老友之女,现在人命关天,你帮不帮这个忙?”刺史大人的眼睛在桃儿、黑娃、父亲三人身上扫来扫去,“我能帮什么?”“我要给皇上修书一封求医求药,借你的火漆印一用。”“爹呀,那是欺君啊!”“人命关天啊”,“要是都这么求皇上,皇上不用关心江山社稷了。”抬眼看到自家老爹一脸黑线,他顿住了话头,“容我再想想。”这次目光又胶着在桃儿脸上,“是关乎谁的性命呀?” “是我爹被毒蛇咬了,只有太医能救。”桃儿眼中含泪,“求求您!”桃儿跪了下去,黑娃也随之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求我干什么,你自己就行。”“此话怎讲?”令狐老人问,“爹,您忘了我刚才因何事去找您吗?”“你一心想让你妹妹去参加秀女的选拔。”“对呀!你不愿意让妹妹去,正好可以让这位姑娘顶替妹妹啊,以这位姑娘的容貌,入选我敢说有十成把握!”“这么说,火漆印你是不能拿出来了呗?”“我的亲爹呀!欺君之罪谁敢承担啊?”令狐老人无奈地摇头,扶起桃儿两人,“我们先回去,好好商量一下。”

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令狐老人才给桃儿二人解释明白什么是选秀女,皇宫又是怎么回事。

桃儿别无选择,在她心目中,什么又能有阿爹的命更重要呢?牛娃倒是觉得像把桃儿推进了火坑一般,令狐老人也是这样想,一入皇宫深似海。但桃儿坚持,两人只能无奈地叹息,最后决定先入京,一切相机行事,万一顺利找到尹太医,对方又刚好大发慈悲呢,令狐老人叫来得力管家令狐辛同行一起护送二人。桃儿二人自是感激不尽,她打开包袱,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就是一个大大的灵芝,桃儿拿起它,“我们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回报老人家,只有这个”,令狐老人拿过灵芝端详,“这是我看到的最大的野灵芝了,值上千两黄金。”“啥是黄金?”令狐老人看出这两个人真的是两张白纸,似乎俗世的一切两人都一律懵懂,只能暗暗告诫自己一路上多加讲解。一行人坐马车上路,令狐辛想起老爷辞官离京时对京城的厌倦,直说今生再不踏入此地半步,心里不免觉得奇怪。

等不及到天亮,一行人草草吃了一口饭,告别令狐老夫人和小姐,令狐老人临行交给家人一封信,再三叮嘱之后一行人上路,日夜兼程。桃儿姑娘戴上了面纱,黑娃被限制少说话,总算没出什么乱子。

然而路上顺利不意味着永远顺利,不出所料,他们在灵蛇岛碰了钉子,对方压根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神出鬼没,渡夫一听说去灵蛇岛,吓得一蹦三尺高,谁敢去?几人只能找到京城的一家客栈暂时住下,令狐老人让令狐辛驾车载着自己去联系旧交,叮嘱牛娃、桃儿在客栈呆着,别到处乱跑,可是老先生虽然大致了解了二人的身世,可还是不够了解二人的个性,他们怎么能呆得住呢,父亲拉风箱一般的急喘声好像就在耳畔,对方前脚刚走,桃儿立刻就戴上面纱,拉着牛娃就走,“我们去哪儿?”“哎呀,别啰嗦,出去再说,总不能坐着等死啊!”牛娃点头。

大街上人来人往,一派繁华热闹景象,二人无心细看,只打听各种信息,前方人头攒动,是一个卖各种首饰的摊子,摊主是一位泼辣的大婶,桃儿一边假意挑选一边询问,“大婶……”刚说出口,旁边一个试耳环的小姑娘一抬肘刮落了她的面纱,大婶看到了桃儿的脸,忍不住大声叫嚷起来,“哎呀!这是谁家姑娘?这……这长的也忒俊了!”来这儿光顾的大姑娘小媳妇好看的多了去了,天子脚下,皇城中心,自己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真没见过这等标致人物,莫不是从画上走出来的?好想上去摸摸她的脸,验验真假,好在桃儿、牛娃见怪不怪,可是周围的女孩子却开始围着桃儿大呼小叫起来,人群逐渐向这里围过来。大婶被挤得快站立不稳,正要开口,前方一阵喧哗,人们纷纷躲避,一个太监尖细的声音遥遥传来,“皇上回宫,闲杂人等回避喽!”桃儿不由得惊喜地和黑娃对视,没等摊主拦住他们,两个人转眼间就跑到了队伍之前。大内总管德福被唬了一跳,如临大敌一般,扯着脖子喊:“站住!站住!”可桃儿二人像听不懂,不管不顾,这极大地挑战了大内总管的权威,简直是羞辱,桃儿忽略他径直越过他走到皇上的车前,还离着十余米就被侍卫拦截住,皇上早掀起车帘,只见一男一女,一黑一白。男的皮肤黝黑,一脸憨态;女子肌肤胜雪,貌若天仙,皇上眼神一暗。身为一国之君,他见识过各种类型的美女,江南婉约的,异域风情的,环肥燕瘦,但从未有一个人令自己……怎么说呢……一见倾心!皇上吓了一跳,这四个字怎么一下从脑海里蹦出来了,皇上微微摇头,似乎想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海里清除——儿女情长,最是误事。“皇上!”桃儿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车上端坐不动、镇定凝视的人就是最尊者,因为他和所有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人反应不一样。“跪下、跪下!”大内总管感觉自己被完全地忽视了。桃儿二人充耳不闻,说他们是刺客,可是兵器都没有;说他们是良民,可是哪个老百姓这么不要命?皇上看到大内总管吃瘪,倒觉得有趣,但想起宫中还有事等着自己处理,于是抬手示意侍卫上前处理,却猛然看见德福恼羞成怒地拽住了那个女子的胳膊,女子的男伴上前帮忙,三个人纠缠在一起,几个小太监冲过去帮着太监总管,黑娃不敢发力,两个人被连拖带拽地拉开,女子兀自在挣扎,一边高喊“皇上,救命啊”,声嘶力竭,皇上心底有根弦似乎被触动了,厉声喝道:“住手!放开他们”,大内总管嘟囔着不敢抱怨,小太监们四下散开,桃儿和黑娃从地上爬起来,皇上指着桃儿,温声说到,“近前来,你有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桃儿再不迟疑,急切地跑上前,“我……我的家人被毒蛇咬伤,想求灵蛇岛尹太医赐药!”“那倒巧了,尹太医这一段时间正在太医院,你最好当面跟他说。”说完,把身体往一边挪挪,拍拍身边的座位,示意桃儿坐上去。桃儿哪里懂得忸怩,机会难得,唯恐失去,她再不迟疑,三步并作两步跳上马车,径直坐到了皇上身边。总管太监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这、这成何体统,车帘已经放下,意味着皇上在命令继续走,这一肚子气只好冲黑娃发泄,“去、去、去,没你什么事!闪开!”黑娃只能在后面远远尾随,可是到了皇宫,他是再也进不去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宫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关闭,那“咣当”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好像是敲击到了他的心上。

马车上的两个人无语,桃儿怕说错话误事,皇上却是一边震惊于自己的冲动一边又在暗暗享受与美女独处的甜蜜。他从来没有过和一个年轻女子同乘一辆马车的经历,桃儿的身上隐隐飘来一丝丝香气,和宫中女子的浓郁的香料不同,那是一种自然的体香,皇上觉得自己的心跳不知不觉地在加快,头一次在一个女子面前觉得呼吸急促,他突然幻想自己是和自己的皇后在大婚之日并排端坐,他第一次感激皇宫之大,真希望这条路永远不要走完。皇上瞅桃儿似乎在紧张着什么,眉头微蹙,她的白皙的小手在膝盖上一会儿蜷起,一会儿伸直,自己的大手好想覆盖上去,想握着它一辈子不松开,但他也知道那样势必会把这只小白兔惊得跳起来逃走,嘿嘿,送上门的当然来者不拒,腹黑的皇上准备对小白兔动用三十六计了,他志在必得,或许这次奇遇就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缘分。

与皇上的期望相反,马车很快到了上书房,皇上宣尹太医觐见,回过头来看见桃儿在书房好奇地四处观望,甚至把案头的西洋钟拿起来倒过来敲,引得小太监灵九一声惊呼,全国可就这一件宝贝啊!桃儿吐吐小舌头,小太监们一回头不由慌了神儿,“快叫太医,快来人啊,皇上流鼻血了!”找丝巾的,倒水的,拿冰块的,喊太医的,屋子里一时间乱了套。

正喧闹间尹太医到了,他的到来让屋里的温度骤然降低,皇上的鼻血都凝结了,你不会想到有人的脸能长得像冰块一样,这么防暑降温,他板着的面孔上写着几个大字,我很烦。皇上也很烦,出糗出大了。桃儿更烦,哼,一个大男人流点儿鼻血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她直接绕过众人欺身过去,情急之下拽住尹太医的袖子,“您有法子对付蛇毒吗?”对于一个常年喜爱和毒蛇这种冷血动物厮混的人来说,桃儿这温热的气息属实太令人讨厌了。尹太医厌恶地挣开桃儿的手,拂着衣袖,连退几大步。他把目光投向拧紧眉头盯着自己袖子的皇上,“皇上,恕微臣冒犯,敢问这位姑娘和皇上是何关系?”皇上冷冷的,“没关系,刚认识。”尹太医一揖到地,“皇上,请恕微臣告辞。”转身就走,桃儿急了,直接拦在他的面前,“别走!”尹太医退一步,桃儿紧缠着他,他往左,桃儿往左;他往右,桃儿往右,桃儿怎么能把这唯一的机会丢掉,她紧紧拽住尹太医的衣袖不松手,尹太医几次挣脱都没能得手,尹太医和皇上都面沉入水,桃儿求救的目光投向皇上,皇上冷着脸别过身去,眼瞅着尹太医一步步要走到门口了,桃儿情急中孤注一掷,“慢着,有关系,我是——我是——秀女!”尹太医觉得自己好像视力下降了,他好像看到这位姑娘说完这句话皇上眼里突然一下子亮了。

众人都来了兴致,小太监灵九马上意识到自己晋升的机会来了,这位女子必然艳冠后宫、碾压群芳啊!“你参加今年的秀女选拔?你是谁家的姑娘?”皇上问,灵九更笃定了,昨天皇上还在央求皇太后今年的秀女选拔能不能取消,看来今天就得健忘症了。“我姓令狐,叫馨馨,家里人都叫我桃儿。”桃儿暗自庆幸令狐老人事先的调教。“令狐?”有些陌生,除了桃儿,在场诸位都在想,这一家祖坟冒青烟了。

桃儿是被软轿一路抬回来的,她原本出了宫门就想自己走,奈何灵九坚持并全程护送。在客栈门口遇到无功而返的令狐老人,老先生万万没想到仅仅半天的功夫一切都变了样,待送走灵九,他一边顿足一边叹气,“唉,这都是命啊!”没办法,老先生还得赶快去报名,当他把令狐馨馨四个字写到宣纸上时,真的感觉臂膀似有千斤重。

皇上从未如此期待新的一天的到来,一晚上没睡好,但他并不困倦。秀女选拔仪式冗长而单调,皇太后都有些坐不住了,却见皇上完全没有倦意。昨天,总管太监早就给她通风报信了,说皇上居然带回宫一个民女,据总管说长相尚可,而且要参加秀女选拔,看来皇上是在等人喽,皇太后忍不住心里窃喜,偷偷瞄向皇上,自己的孙儿终于开窍了。一直捱到日暮,实在是看不清人脸了,一日的秀女选拔才算告一段落。灵九看到皇上的脸色心里发颤,自己的工作做的太不到位了,他立刻跟太监总管告假,一路小跑地去看秀女名单,一长串,最后一个才是令狐馨馨,灵九长吁一口气,幸亏啊,他直接把名单上的令狐馨馨圈起来,把她调到前面。灵九又一路小跑儿地跑回皇上面前邀功,今天总得让皇上睡踏实点儿吧。

第二天,艳阳高照,皇上精神抖擞,众太监梳洗打扮,灵九摇头晃脑、口沫横飞地给众人指点迷津:“要见新主子了,第一印象不好的话,怎么脱颖而出?不脱颖而出怎么扶摇直上?不扶摇直上怎么贴身伺候主子,嗯?”最后这个“嗯”余音袅袅之际,皇上现身了,于是灵九贴身太监的身份彻底巩固了。

桃儿是第三个出场,她前面有个县令的千金,没出场前就手心冒汗,小脸苍白,不停地深呼吸,到底在第四次深呼吸时没调整好——直接窒息——晕了过去;第二个据说是将门之女,一身将门雄风,长得也是不让须眉,秀女们都要经过一个小月亮门鱼贯而入,轮到她跨步急了些,脑门直接撞了上去,“砰”的一声,大伙儿没想着看她,先想着看墙,确定没有裂隙才都长吁一口气。

到桃儿了,她在灵九亲自指引下走进一个院落,依照刚才嬷嬷的教导顺眼低眉,行叩拜大礼,“抬起头来”,有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桃儿抬起头来,落落大方,眼神澄净,皇上倒是有些意外,昨天就觉得她与众不同,这完全不是官家小姐的做派,她们往往要矜持停顿两三秒,然后羞怯怯地抬头,眼睛瞄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去,以掩饰脸颊上腾起的红晕,速度快到让你完全来不及看清她们的真面目,真是令人捉急,像桃儿这样敢坦荡对视敢大方任你看的真是稀罕。想到这里,皇上忍不住对着她微微一笑,这一笑让桃儿对自己未来夫君的姿容很满意,再想到有求于人,于是她也立刻报之以灿然一笑,太后暗暗皱起眉头,这样当众示好合适吗,“你是哪里人?”“湘西。”果不其然,荒野之地,蛮夷之风。太后的眼睛有些花了,她隐约觉得桃儿长得漂亮,很像一位故人,但也就尚可吧,难得孙儿对女人有了兴趣,就由着他去吧。接下去的选拔众人兴趣缺缺,天刚过午就草草结束了。

当天午后,入选的秀女们集中到一个地方,桃儿一眼看到了将门之女(只能说她父兄面子够大),她有一个让人无语的名字----武二凤,(是为了跟她哥哥遥相呼应,她哥哥叫武一龙。她父亲准备一龙二凤三彪四鹰五豹六雀地生下去,凑成一个动物园。)想看不到她也难,她比众人足足高出一头,桃儿看到她无所顾忌左顾右盼的样子心生好感,主动靠近打招呼,两人无视周围异样的眼光,攀谈起来。

正聊的投机,周围突然静了下来,原来是灵九现身了,灵九咳了一声,全场静寂,灵九享受着权势带来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清清嗓子,“呃——,各位,你们暂时是两人住一院,待皇上临幸再依等级重新封赏。”“什么是临幸?”桃儿一脸懵懂地小声问二凤,二凤很为难,临行之前母亲也想为她启蒙,但昏昏欲睡的她听了个一知半解,“唉,复杂呢,简单说就是去见皇上。”是吗?桃儿哪里等得及,“我,我,我要临幸皇上!”桃儿举起手臂往前抢,全场哗然,一个细细的声音表达了大家的心声,“谁这么不要脸?”连粗犷豪放的二凤也深深为桃儿的勇气震惊折服了,她吃惊地瞪大眼睛,嘴里都能塞进鸡蛋了。机灵鬼灵九也被吓到了,“你要干什么?”桃儿无比肯定,“我要临幸皇上!”“临幸谁?”灵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三确认,“皇上!”回答清晰明了。灵九在心里嘀咕,过程虽然和皇上设计的完全不同,但结局是皇上乐见其成的。没想到某人自投罗网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只可惜皇上煞费苦心地思考欲擒故纵、声东击西、釜底抽薪等等计谋,白白损失了多少脑细胞?自己事先的反复排练也派不上用场了。

桃儿也算一战成名,从此背后打听介绍她的都这样说——就是临幸皇上那位。

但是,当晚上桃儿在众多嬷嬷围绕下沐浴更衣,梳洗打扮后,在三番两次地被告诫后,她终于明白了临幸的真正内涵,她完全认同其他秀女的看法,自己实在是太不要脸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桃儿心跳如擂鼓,她有了逃跑的冲动,尤其是当她被送到皇上的寝宫,而门又从背后咣当一声关上之后,皇上面带微笑地从屏风后转出来,(这个时候好看的人笑叫魅惑,不好看的人笑叫猥琐,这个世界真的充满恶趣味。)桃儿承认皇上英气逼人、俊美无俦,但就算对方是个丑八怪、臭老头,自己也是别无选择,只能说自己是运气好。皇上一步步踱过来,他把自己的紧张隐藏得很好,桃儿的眼睛开始上下左右地瞟,看哪里有上天遁地的逃生之路。皇上的手向她伸过来,“尹太医!”桃儿叫到,屋里的温度下降了,两个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那张冰块脸,“放心,尹太医已经把药给了你同行的那个黑家伙”。桃儿悬了多日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可是转眼间又有了卖身救父的悲壮,“听说你想临幸朕?”“没有没有,误会误会,”她一步步往后退,皇上一步步逼过来,桃儿的脸一定红的像番茄,皇上的笑容像醺人欲醉的美酒,桃儿想自己似乎情愿溺毙其中。

桃儿有了自己独居的院落,那是先皇后的寝宫。

桃儿最新章节 下一章 二、幸福的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