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花月,域尘的人来了吗?”
阿落一手拿着玉簪,一手拿着金步摇,嘴边堆着笑意,思索着要戴哪个。花月嘴张了张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低着头,不安的搓着手。屋檐上滴落的雨滴像打在她的心上,心乱如麻。她深知那个人对小姐的重要性,怕是知道了那个消息她会疯的。可是无论如何是瞒不下去了,世人皆知。
“小.....小姐,王爷,王爷他没了。”花月泣不成声。
“什么?”阿洛手里的步摇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琉璃碎了一地,如同阿落此刻的内心。阿落猛然起身,扣住花月的肩膀,那力道像是要将花月粉碎。
“不可能的,花月你告诉我不可能的,域尘说好来接我的,说好要和我一起浪迹天涯的。”说到最后像是卸去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轰然瘫软在地上。花月看着小姐那满脸的泪水和通红的双眼,心中巨通,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样天真烂漫,像冬日的小暖阳般的小姐,也只有遇到那个男人才会变得性格乖戾,不计一切,最后将自己逼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花月跪在地上,抱住浑身颤抖的阿落,哭着祈求,“小姐,花月求你了,花月求你放过自己也放过他吧,不要这样,小姐这样花月看着好心疼。”
“哈哈哈哈......”阿落狰狞地大笑着,那个样子就像鬼煞一般,让人生寒。“花月啊,你说域尘究竟有多爱那个女人,为了她既然命都不要了。”阿落捧着花月的脸问道,血红的双眼了无生机,十指生寒。
“他根本就不爱我,他说的一切都是骗我的,说什么肆意山水,说什么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说什么自此以后只有我的。”阿落嘴里细细的念着,走出来房间,像一个失去控制的提线木偶。花月知道自己拦不住小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她知道,那个男人没了,小姐必定是会随他而去的。因为小姐说过,就算生时得不到他,就算是死,他也只能埋在她身旁。
偌大的将军府只剩下家仆们着急的寻找声和花月的低泣。
那晚的将军府灯火通明,却甚是悲凉。只那晚,这件事就好似销声匿迹了般。花月也试着找过薄溪老将军,可是老将军只是告诉她就当将军府没有这个人。
阿落小姐从出生就没见过她的父亲,夫人生完她后也是郁郁而终,从小薄溪老将军就将她捧在手掌心,生怕不能给她最好的。看似乖巧的小姐,其实一直很倔强,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尤其是遇见了那个男人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薄溪老将军也曾劝过她,可她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谁也拗不过她。
小窗外飞舞着细细碎碎的雪花,像一群轻盈的白色蝴蝶,扑向女子的手心。女子过于苍白的脸上泛起浅浅的笑意。房间内突然想起咳嗽声,女子连忙关好窗,快速的跑向床边,脸上全是焦急与担忧,“域尘,是不是我开窗冷着你了?”声音里满是自责与讨好。床沿边坐着的人摇了摇头,久病初愈,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那撑着床沿的双手,青筋凸起。阿落赶紧扶着他靠在垫高的枕头上,“怎么起来了也不唤我一声,你的身体才刚好些,莫要勉强自己。” 阿落看着床上单薄的人,脸色像是外面飞舞着的雪花,白的近乎透明,像是死物一般,怕触手就没了,连嘴唇也无半分血色,若不是那胸膛轻轻地起伏,阿落都想随他一起去了。思及此,阿落的眼睛又不争气的泛了红,鼻头发酸。傅域尘抬了抬累极了的眼眸,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她,不一会儿便闭上了眼睛。阿落见他闭上了眼睛,心知他困乏,只好抹了抹眼泪,起身又给他搭了件厚厚的毯子,准备出去看看火炉上新炖的母鸡汤,刚要转门而出,身后便响起像生了锈般喑哑的声音,“阿落,把脸上的伤疤养好。”便再无其他。阿落眼中泪如雨下,嘴上却欢喜说道“我知晓。”,那道伤疤就像划在傅域尘的心上,自划伤的那一刻,便一直反反复复,不能治愈。
正午的阳光洒向白茫茫的大地,在白雪的映射下格外晶莹多彩,照耀着满地的温暖。阳光透过小窗温柔的扑在男人的面庞上,那深邃的眉眼,高挺英气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庞在阳光中像一块绝世美玉,温润无双,竟是让上天也想多疼爱几分。阿落痴痴地看着,她知道当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那眼里定是冷冰冰的,像是雪岭深处的寒潭,却把她望了进去。阿落在想命运终究还是选择眷顾她的,让她可以独享这只属于她和他美好静谧的时光。那高悬于夜空的皎皎皓月,那样矜贵自傲的神,终于还是下了凡,掉入了沟渠中,但代价太大了。阿落想起过去的种种,秀眉紧蹙。
傅域尘一醒来就看见一张皱的紧巴巴的小脸,无奈道“阿落,你挡着我晒太阳了。”阿落回过神,便对上他狭长摄人心魂的凤眸,“对不起域尘,我没注意到。”阿落低垂着脑袋,不想他看出她的窘况,一边说着一边移动着位置。“阿落,我饿了。”傅域尘无奈道,他实在是受不了她这般讨好的近乎卑微的样子,但他这段时间确实是有心无力,没有精力去和她交谈。昏迷了近两个月,加之失血过多,这句身体就像干涸的河流。阿落轻轻打了打自己脑袋“看我又忘记了,我去给你盛鸡汤,是只老母鸡,隔壁刘大婶家买的,还多送了我好几个鸡蛋呢,这里的人真好。”阿落慌慌忙忙的跑去小厨房,一边兴奋地说道。这样的日子对于阿落来说是以前梦里经常梦见,求之不得的,所以啊,这一切都值了。阿落看着锅里冒着水雾的鸡汤傻傻地笑着。
饭后,阿落搀扶着傅域尘来到小院里躺着晒太阳,冬日的太阳温暖有余缺不灼人。
阿落坐在一旁为他按摩着多日未怎么活动的四肢,傅域尘也习惯了,这个丫头每天都会这样做。傅域尘看着阿落盘在头上的发髻,隐约可见一些白发,只能心里默默地叹气,以前的阿落总喜欢梳着两个长长的辫子,像初开的桃花,灼灼其华,可是自从遇见他开始,便向被阴雨打落,黯淡无光,眉间有了细细的纹路。头上那灼人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还是让阿落无法忽视,阿落有些羞赧
“已经没多少白发了,不丑,这村里的大婶都说我还是豆蔻年华般的少女呢。”阿落半开着玩笑。傅域尘苦笑着没有说话,摸了摸她低垂的小脑袋。她对他总是这样带着小心翼翼带着讨好,让他愧疚让他心里发酸,也许这就是她的计谋,可是他早已经无法挣脱,如今他对她不知是愧疚和疼惜多些还是爱多些,毕竟是他没有信守诺言,他欠她太多了。傅域尘闭上双眼,俊眉紧蹙,试图安抚那兵荒马乱的心情。头上的手已经撤去多时,阿落才敢抬起头,满目的烟雨。她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他知道自己一直用他的愧疚捆绑着他,可是阿落不敢去在乎这些,她不想这一生没有他在身边,从此以后,傅域尘只能属于自己,就算是死也只能与她同葬,葬在荒芜,葬在万里黄沙,葬在漠北的冰川。从见到他的那一瞬间,一颗心早已沦陷,痴狂成魔。
两人的时光总是流失的很快,转眼就冬去春来。
初春,冰雪初融,天气最是冻人。阿落看着倚在枕上看书的男人,原本因病瘦削的的身体好似枯木逢春,已平复如故,真是不枉她这几个月来日日夜夜的辛苦照料。傅域尘没有理会她的目光,径直地问道“还不睡吗?我眼睛都快看疼了。”说罢便合上书,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手足无措的阿落。阿落无辜的笑了笑,转身去取自己的被褥准备一如既往地打地铺,傅域尘则板着张俊脸,一双凤眸冷冷地盯着阿落。原来是他受伤精神不济,便由着她,如今身体渐渐恢复,也有力气和她打打太极。那样不带温度的目光让还在收拾的阿落背脊生寒,头皮发麻,她知道他生气了,终于还是停下手中的动作,却不敢直视他。这不是她梦寐以求多时的吗,这不是她一直心心恋恋的吗,如今得偿所愿,倒是不敢面对,怕是南柯一梦,梦醒了就全没有了。这段时间域尘好像变了,对她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她以前只对那个女人这样过,让她摸不清他心底的想法。只能低着头小声地说道“孤男寡女睡一张...一张床,怕是不和礼法吧。”说道最后连自己都不相信了。傅域尘冷笑“原来你可不是这样固守礼数的。”以前傅域尘行军打仗难免受伤,碰上要在床上修养的时候,这个女人就会千方百计地爬上他的床,还管什么礼义廉耻。见他大有她不上床睡觉他就不会放过她的样子,阿落只好收好地上的东西,视死如归的爬上了床。傅域尘早就换到了床里边,把外侧让给了她。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傅域尘觉得又笑又气,冷冷地说道“跟我一起睡就这么为难吗?”阿落听了连忙摇头解释“不是的,你是知道我的。”生怕他误会自己,天知道她有多想和他同衾共枕。见她一副着急的样子,傅域尘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为难她,“好了,睡吧,地上那么凉,睡出毛病怎么办。”握着她的手拉着她睡下。阿落眼里满是疑虑,这不是梦吗?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还是痛的,不是梦。眼睛又开始不争气的淌着泪,深情地看着旁边俊逸的脸庞。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傅域尘转过头就看见一只小鹿哭的梨花带雨,实在是受不了她这样哭,便恶狠狠地道“我还没死呢,哭什么哭。”对她,有时候就是的凶一些,手却轻轻地揉搓着她冰冷的手掌。听不得他死了的话,阿落猛地侧过身体,紧紧地环抱着他瘦劲有力的腰,“不要说这不吉利的话。”言语里满是祈求。
那么多担惊受怕的日日夜夜也抵不过这温暖的怀抱,阿落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有她小时候提着裙摆,屁颠屁颠地追着傅域尘叫哥哥,那个粉雕玉琢的老小孩总是板着一张不苟言笑脸,苦口婆心地纠正她:“阿落,我比你大一辈,莫要叫我哥哥,你应叫我傅叔伯。”阿落小脸一皱,还没等傅域尘反应过来,一张脸已是梨花带雨,扯着傅域尘的袖子大声哭着“域尘哥哥又欺负我。”傅域尘满脸黑线。无奈的抱着起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背,温声道:“阿落乖,阿落不哭,都是傅哥哥的错。”阿落的一双小手环着傅域尘,脸埋在他的肩上,小声笑着。
也有傅域尘甩开她的手,追逐着洛颜兮的背影,她再怎么努力追赶再怎么大声的哭喊也追不上他,他的域尘哥哥不会在等着她了。有她往洛颜兮身上泼墨,他一把护住那个女人的那一刻,他冷冰冰的质问,眼里全是指责,还有那个女人眼中的嘲讽和得意,那时的她恨不得上前撕碎那个女人伪善的脸。
还有那个穿着像寒冰一样铁甲的傅域尘,为了洛颜兮一句话,就抛弃所有去从军,那么一个矜贵的小王爷从此黄沙覆面,手握刀戟,征战沙场,噬血而生,终究还是走上他父亲的不归之路。她还记得他走的之后,玉妃终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她恨洛颜兮,恨她将傅域尘连人带心的从她身边带走,她那时想,要是她的域尘哥哥身死他乡,她必要洛颜兮血洒宁安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