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冷的管路贴着皮肤蜿蜒,仪器运转的嗡鸣在空旷的治疗室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耳膜。
乔柒柒死死攥着治疗床的边缘,指节泛白,静脉里穿刺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和体内原本就盘踞不散的毒素搅在一起,化作一股钻心的冷,从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
血液灌流的不适感远比她想象中更剧烈,头晕、恶心、浑身发冷,每一次血液流出再回流,都像是把她的生命力一点点抽离。
她偏过头,视线穿过单面玻璃,依旧能看见余宇涵立在走廊的身影。
他没走。
就那样站在光影交界处,一身深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眉眼被阴影遮去大半,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他没有像张峻豪那样流露出明显的愧疚,也没有陈天润眼底的焦灼,更没有陈孝辅的温和,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混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
乔柒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笑。
不会像他们那样对我。
这话听着像是承诺,可在这场人人都带着目的的围猎里,承诺最不值钱。
余宇涵要的是陈宇的钱,是他追查多年的线索,她不过是最关键的钥匙,哪怕这把钥匙已经锈迹斑斑、满身毒素,只要还能转动,他就不会轻易放手。
陈孝辅站在仪器旁,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指尖不时调整着参数,声音压得很低:
陈孝辅“会有点难受,忍一忍,第一阶段的灌流要持续两个小时,能先清除掉浅层的毒素,至少能让你今晚睡个安稳觉。”
乔柒柒没应声,只是将脸埋进臂弯,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眼眶发酸。
她想起童禹坤锁着她的地下室,想起邓佳鑫温柔面具下的算计,想起张极递来婚书时居高临下的眼神,想起第八轮里那间冻得她几乎死去的冷库,想起姚昱辰追猎时的疯狂,想起张子墨眼底藏不住的贪婪……
她的人生,从来都由不得自己选。
要么用身体换生路,要么用信任换片刻安稳,要么,就只能在毒素的侵蚀里,慢慢烂掉肝肾,悄无声息地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乔柒柒“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涌上来,乔柒柒浑身一颤,喉咙里泛起腥甜,她死死捂住嘴,指缝间还是渗出了一点淡红的血丝。
玻璃外的余宇涵瞳孔微缩,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却又硬生生停住。
陈孝辅立刻上前,拿纸巾擦去她唇角的血迹,快速检查了管路:
陈孝辅“是毒素刺激黏膜,正常反应,别用力咳,慢慢呼吸。”
一旁的陈天润攥紧了拳头,指骨咔咔作响。
他就站在治疗床旁,一步都没离开,看着乔柒柒手臂上新旧交错的伤疤,看着她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肩背,看着她明明疼到极致,却连一声闷哼都不肯发出的倔强,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是他提议的这场游戏。
是他亲手把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推进了这群人的博弈里。
他以为找到她,认回她,就能弥补当年父亲的亏欠,就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可到头来,他不过是把她从一个深渊,拽进了另一个更黑暗的泥潭。
陈天润“柒柒……”
陈天润声音沙哑,想伸手碰一碰她的额头,却又怕惊扰了她,更怕她厌恶地躲开。
陈天润“等治疗结束,我带你回陈家老宅,那里没有监控,没有任务,没有人逼你说任何话,你想休息多久都可以。”
乔柒柒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却异常清醒:
乔柒柒“陈家老宅?”
她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乔柒柒“你觉得,我还敢信任何一个‘安全’的地方吗?上一次我以为安全的房间,半夜就被人撬开门;上一次我以为信任的人,转头就把我卖给了下一个玩家。”
乔柒柒“陈天润,你说认我,是真心想当我哥哥,还是只是余宇涵的另一个筹码?”
陈天润脸色一白,喉结滚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没法反驳。
他参与了游戏,他站在这场局里,他本身,就是筹码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治疗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张峻豪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条厚实的羊绒毯,没有说话,只是弯腰,轻轻将毯子盖在乔柒柒的身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连指尖都不敢用力,生怕碰到她身上任何一处伤口。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