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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共犯1

逍遥仙旅

符谨穿过那道光门的时候,第一口呼吸就被呛了一下。

不是灰尘,是一种更沉的东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湿润的、带着铁腥气的暖意,像是刚从地底翻出来的泥土里混着血。天色是暗的,暗红和灰黑交织,像一张被反复涂抹过的旧画布。远处有连绵的山脊,山体表面泛着一层暗色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浸润过,在暮光中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地面上纵横着几道深色的沟壑,沟底有暗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流向更远的低洼处。

他站在一道缓坡上,脚下的土质松软,踩上去时带着一种被水浸泡过后留下的弹性。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那种铁腥气和一种隐约的、像是腐叶在潮湿中缓慢发酵的气息。洛鸢在他肩侧飘着,光球缩小了一圈,光芒比平时暗了一些,像是在适应这个世界的空气。“这里的灵气……”它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太一样。”

符谨没有接话。他沿着缓坡走了一段,脚下的地面从松软的褐土过渡成一种更硬的、颜色偏暗的砾石层。那些沟壑在前方汇成一道更宽的、像是被长期冲刷形成的低洼地带,沟底的暗色液体在暮光中泛着稳定的反光。他绕过一道沟壑,在低洼地带边缘停下来,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坡地上有一片建筑。不高,大多是由暗色的石料垒成,屋顶压着厚重的石块,像是为了抵御某种持续的侵蚀。建筑之间的小路上有人在走动,穿着暗色的短衣,步伐很快,像是在赶什么时限。

洛鸢的光球缩到了他袖子边缘。“有人来了。”

符谨偏头看去。坡地另一侧,有一个人正沿着一条被踩得很实的小路朝他走来。步伐不快,但方向很明确,像是专门冲着他来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衣,袖口收紧到小臂中段,腰间别着一柄短刃,刃鞘被磨得发亮。他走到符谨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又看了一眼他肩侧那团光球,最后落回他脸上。“你不是这里的人。”

符谨没有否认。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通过某种看不见的标记来确认他的身份。“你身上的气息很干净。这里的人身上都带着血锈味,你没有。”他顿了顿,“你从哪来的?”

“很远的地方。”

那个人没有追问。他偏过头,朝那片建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这条路往前是血炼宗的矿场。再往前,是宗门的核心地带。”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你这种干净的人往里走,走不过三道哨卡。”

符谨看着他。“你是什么人?”

那个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短刃,用指腹在刃鞘表面走了一段,然后开口:“我叫莫砚。散修。在这片地方待了很多年。”他抬起头,“你要进去的话,我带路。但到了里面,你最好不要提你是从外面来的。这里的人不欢迎干净的东西。”

符谨感觉到袖口内侧那些物品正在通过持续的温度来保持稳定的平衡,像是在用它们的方式确认他已经抵达了一个新的节点。他看了一眼那片建筑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莫砚。莫砚已经转过身,朝那条被踩实的小路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偏过头。“跟不跟,你自己选。但天黑之前最好做决定。入夜之后,这片地方不太平。”

符谨迈步跟了上去。洛鸢的光球缩回他袖口里,光芒压得很低。莫砚走在前面,步伐均匀,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为这段路提供一种持续的参照。符谨走在后面,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他走过之后缓慢地回填,像是在替这段路做一次持续的收束。风从前方持续地吹来,带着那种湿润的铁腥气,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持续的流动。

莫砚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小路沿着坡地的边缘向那片建筑延伸,路面被踩得很平,两侧的土层被压出两道浅浅的沟痕,像是被无数双脚反复经过后自然形成的边界。符谨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洛鸢的光球缩在他袖口里,光芒压到最低,只在他内侧的衣料边缘透出一点微弱的暖色。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前方的小路开始变宽,两侧的土层被替换成了不规则的石块,铺成一条更结实的路面。建筑群在接近中变得清晰,暗色的石墙,屋顶压着厚重的石块,墙面上有一些暗色的痕迹,像是被液体长期浸润后留下的印迹。建筑之间的小路上有人在走动,穿着暗色的短衣,步伐很快,手上大多握着什么东西,有几件还在滴着暗色的液体。

莫砚在一栋较大的建筑前停下来。门是半掩着的,里面透出昏黄的光。他偏头看了符谨一眼。“里面有人在等。你确定要进去?”

“你带我来的。”

莫砚没有接话。他推开门,侧身走进去。符谨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屋内的光线比外面暖一些,但那种铁腥气更重了,像是被门挡住了流通之后在这里积存下来的。屋里坐着几个人,穿着和莫砚类似的深色短衣,有的在磨刀,有的在低声说话。他们看见莫砚进来,又看见他身后跟着一个陌生面孔,目光在符谨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做自己的事,像是已经习惯了莫砚带人进来。

莫砚在靠墙的一张矮桌边坐下来,示意符谨坐在对面。他从怀里摸出一只扁平的陶壶,倒了两碗水,其中一碗推到符谨面前。水是浅褐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涩味。符谨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种像是被反复煮沸后残留的涩感。

“这里叫血炼宗。”莫砚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片地方最有实力的魔道宗门之一。矿场、药田、炼器坊,都在这片山谷里。宗门的弟子分三等,外门、内门、核心。外门弟子最多,做的活儿最重,分到的资源最少。内门弟子有自己的地盘和资源。核心弟子住在山脊后面的洞府里,平常看不到。”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你身上那种干净的气息,在这里待不了太久。外门的巡逻队每隔一段时间会扫一遍山路,专门找那些没有宗门归属的散修。找到之后要么收编,要么处理掉。没有第三条路。”

符谨把碗放在桌上。“你说你是散修。”

“我是散修。”莫砚说,“但我在这里待了很多年。我跟外门的几个管事的打过交道,他们知道我不惹事。你也一样,只要不惹事,就能待下去。”他顿了顿,“但你得给自己找一个身份。”

符谨想了想。“什么身份?”

莫砚从怀里摸出一块暗色的木牌,放在桌面上。牌面上有一道粗糙的刻痕,像是被简单标记过的。“外门的临时牌子。拿着它,你可以进出矿场和药田,但进不了内门。”他把木牌推到符谨面前,“你说是莫砚的远房表亲,来投奔他的。管事的不会细问,但你自己得记住这个说法。”

符谨把木牌拿起来,握在掌心里。牌面粗糙,边缘被磨得有些发毛,像是被很多人握过之后留下的痕迹。他把它收进袖口内侧,放在那些物品旁边。那些物品的温度在木牌加入之后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它们的质地正在通过持续的接触来保持一种新的稳定,像是在用它们的方式确认它已经被纳入了同一个序列。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有人推门进来,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和屋里其他人一样的深色短衣,但袖口有一道暗红色的标记。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落在莫砚身上。“莫砚,管事让你去一趟矿场东口。那边有外门的人在闹事,说是分到的矿石成色不够,堵了矿道。”

莫砚站起来,把陶壶收进怀里,看了符谨一眼。“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出去走动。”他跟着那个年轻人走出门,步伐很快,很快消失在门外的暗色中。

符谨坐在矮桌边,感觉到屋里的几个人正在用余光打量他,但没有人和他说话。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那种湿润的铁腥气,在屋内短暂地停留,然后被后续的气流推出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块木牌的边缘,感觉到那些物品正在袖口内侧通过持续的温度来保持稳定的平衡,像是在用它们的方式告诉他:这段停留是安全的,但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