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日子,像是被谁调慢了。
不是真的慢——课照上,剑照练,艾莉西亚的水精灵召唤术已经能召来一整条溪流的水幕,莉莉的火系精灵终于肯从她掌心里冒个头,连塞德里克的风系精灵都能吹动树梢了。雷欧的土系精灵最稳,蹲在他肩上像一块长了眼睛的石头。
但就是有一种慢下来的感觉。
艾莉西亚说不上来,但她觉得,可能是因为老师笑的时候变多了。
不是以前那种弯弯嘴角的笑,是真的笑。有时候艾德里安说了什么,他会偏头看他,眼睛微微弯起来,整个人像是一幅画被人点了睛,突然就活了。
莉莉管这叫“恋爱脑”。
“你从哪学的这个词?”艾莉西亚问她。
“书上看的。”莉莉理直气壮。
塞德里克在旁边小声说:“你看的不是魔法书吗?”
“魔法书里也有爱情故事啊。”
塞德里克张了张嘴,没反驳。
艾莉西亚没参与讨论,但她想起今天早上的一件事。
卯时,她照例去凉亭。走到半路,远远看见符谨站在那棵老橡树下,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晨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艾德里安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撑在树干上,另一只手——在帮符谨把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符谨没睁眼,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艾莉西亚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幕,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不应该走过去。她就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等艾德里安收回手,等符谨睁开眼睛,等两个人一起转头看向她。
“站那儿干什么?”艾德里安问。
艾莉西亚走过去,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没干什么。”
符谨看着她,没说话,但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上课了。”
那一下不疼,但艾莉西亚的耳朵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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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魔法课,符谨教的是精灵共鸣。
“你们已经能召唤各自的精灵了。”他说,“下一步,是让它们听懂你们的心思。”
莉莉举手:“老师,它们不是已经听懂了吗?我一叫火球它就出来了。”
符谨看着她。“它是听懂了你的话,还是听懂了你的心?”
莉莉愣了一下。
符谨抬手,掌心里浮起一团小小的金色光球。光球慢慢飘到莉莉面前,停在她胸口的位置。
“用这里叫它。”他说,“不是用嘴。”
莉莉盯着那个光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过了几息,她掌心里冒出一缕细细的火苗。不是以前那种一出来就炸的火球,是温温的、稳稳的、像一盏小灯的火苗。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缕火苗,眼眶突然红了。
“它……它在蹭我。”
符谨点头。
“记住了,”他说,“这就是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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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德里克试了三次才成功。他的风系精灵本来是个急脾气,一出来就呼呼地刮,刮得他睁不开眼。但这次他用的是心,不是嘴,风精灵出来的时候,只是一阵轻轻的风,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他肩膀上,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塞德里克愣愣地看着它,然后转头看符谨。
“老师,它是不是变小了?”
“不是变小了。”符谨说,“是它愿意把自己放小了给你看。”
塞德里克眨了眨眼,没太懂,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风精灵。它没有散,反而往他手指上蹭了蹭。
他笑了。
雷欧的土精灵一直最稳,共鸣对他来说是水到渠成的事。他闭眼,睁眼,那只棕色的石头一样的精灵就已经蹲在他掌心里了。但他没有急着收回去,而是低下头,看着它,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但那只土精灵亮了一下。
雷欧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但莉莉看见了。
“哥哥你笑了!”
“没有。”
“笑了笑了!塞德里克你看见没?”
“……好像看见了。”
“没有。”
雷欧转身就走。但他掌心里的那只土精灵,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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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艾莉西亚。
她没闭眼,也没深吸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想着梦里那条银白色的龙,想着蓝烟蹭她下巴时的触感,想着紫月缩在她怀里的温度。
然后她开口了。
不是用嘴,是用心。
“来。”
一瞬间,七种颜色的光同时从她身上涌出来——
红的、橙的、黄的、绿的、蓝的、靛的、紫的。
七只精灵同时出现,不是从别处飞来,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红的鸟落在她肩上,橙的狐狸绕在她脚边,金的蝴蝶停在她指尖,绿的蜥蜴趴在她发间,蓝的鱼悬在她耳侧,靛的猫蜷在她臂弯,紫的兔子缩在她掌心。
它们同时发出一声轻鸣。
那声音不大,但整个凉亭都在颤。
莉莉张着嘴,说不出话。
塞德里克的笔掉了,他没捡。
雷欧转过身,站在原地看着她。
符谨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艾德里安站在凉亭外面,本来只是路过看看,这下也不走了。他靠在柱子上,抱着手臂,看着艾莉西亚身上那些光,笑了一下。
“这小鬼,”他小声说,“越来越像你了。”
符谨没接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在艾莉西亚身上。
那目光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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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后,孩子们散了。莉莉拉着塞德里克去试共鸣,雷欧被公爵叫走了。艾莉西亚一个人坐在凉亭里,七只精灵散落在她周围,像一圈彩色的护盾。
符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累吗?”
艾莉西亚摇头。
她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只紫月。紫月缩成一团,耳朵垂下来,盖住眼睛,像是睡着了。
“老师。”
“嗯。”
“我身上那个力量,”她顿了顿,“混沌,到底是什么?”
符谨沉默了一会儿。
“你梦见过什么?”
艾莉西亚想了想。
“梦见你。”
符谨偏头看她。
艾莉西亚没看他,继续说:“梦见你站在光的尽头,穿着白衣服,头发很长。你说,还不是,但有一天会是。”
符谨没说话。
艾莉西亚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老师,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符谨沉默了很久。
久到艾莉西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艾莉西亚。”
“嗯。”
“你知道这个世界,是谁创造的吗?”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你?”
符谨点头。“精灵界是我建的。但这个世界,不是我建的。”
艾莉西亚愣住了。
符谨看着远处那片天空,目光很深。
“造这个世界的,是另一个人。”他说,“你身上那个力量,就是他的。”
艾莉西亚张了张嘴,想问是谁,但她看见符谨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光。不是温柔,不是疏离,是……想念。
很深很深的想念。
她没有问。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符谨的袖子。
“老师。”
符谨低头看她。
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不管那个人是谁,我现在跟着你学。”
符谨看着她,眼里的光慢慢软下来。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
远处,艾德里安还靠在柱子上。
他看见了刚才那一幕,看见了符谨眼里的想念,也看见了艾莉西亚拉住他袖子时,那道目光慢慢化开的样子。
他没走过去。
只是转身,往庄园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他轻轻笑了一下。
“等他准备好了,”他小声说,“自然会告诉我。”
他继续往前走。
怀里那枚玉符,微微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