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门落在一片参天古木的枝桠间,符谨踏云而下时,足尖先触到一层浮动的荧光——那是精灵族布下的护域结界,淡绿光芒像融化的翡翠,顺着他的月袍滑落,将衣角残留的雪色晕染成朦胧的青。
“呼,终于来到正确的地方了,要不是那个召唤法阵,咱们早到了。”洛鸢没忍住叹了口气。
“没事,现在也不晚。”符谨倒是没什么表示,这附近开了一片的花朵,一片粉白色,在风中摇摇晃晃。
符谨刚走近花丛,就听见一阵细碎的啜泣声。
低头看时,只见花丛里缩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衫,头发软软地贴在额角,脸颊蹭着花瓣,哭得鼻尖通红,一双冰蓝色的眸子蓄满了泪,像盛着两片冻住的湖。
“怎么了?”符谨蹲下身,声音放得极柔。
孩童抬眼望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手攥着他的衣摆,怯生生道:“我……我找不到家了。”
洛鸢的神魂光球凑过来,绕着孩童飞了两圈:“谨哥,他身上的气息好特别,既有创世神的混沌气,又带着点恶魔的暗力?”
符谨指尖轻触孩童的眉心,一股熟悉到让他心头一颤的力量涌来,却又被一层刻意布下的屏障挡住。他皱了皱眉,却没点破,只是伸手将孩童抱了起来:“那便跟我走一段吧。”
孩童立刻搂住他的脖颈,脑袋埋进他颈窝,鼻尖蹭着他衣间的雪气,偷偷勾了勾唇角。
符谨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阿瑜”。
白日里,符谨带着阿瑜逛遍了浮空岛。在天使圣殿的花园里,阿瑜会揪下一朵圣光凝成的花,笨拙地别在符谨鬓边的芙蓉花旁;在恶魔深渊的暗河旁,阿瑜会蹲在河边,用小手捞起一捧暗火,小心翼翼地递到符谨面前:“谨哥,这个暖手。”
洛鸢的神魂光球总觉得不对劲,绕着阿瑜嘀嘀咕咕:“谨哥,这小孩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孩童,他刚才摸暗火居然没被灼伤!”
符谨只是笑,指尖揉了揉阿瑜的头:“他自有不凡之处。”
夜里,符谨在临时歇脚的云庐里打坐,阿瑜蜷在他身侧的云榻上,看似睡熟,实则眼眸微睁,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他悄悄伸出手,想去触碰符谨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刚要碰到,符谨突然睁眼,捉住了他的手腕。
“还不睡?”符谨的目光落在他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探究。
阿瑜立刻装出害怕的样子,眼眶一红:“谨哥,我怕黑。”
符谨轻叹一声,松开手,替他掖好云被:“睡吧。”
待符谨重新阖眼,阿瑜却没再装睡。他看着符谨温润的侧脸,指尖轻轻描摹着空气里符谨的轮廓,心底默念着那个藏了千年的名字——瑾。
他是江瑜,是另一个世界的造物主,也是符谨遗忘了千年的人。当年符谨为梳理法则震碎记忆,江瑜寻了他千年,终于在符谨下界选神的时间里,找到机会接近。
晨光穿透精灵域的参天古木,将林间的地衣染成暖金。符谨抱着阿瑜踏过缀满晨露的藤蔓,洛鸢的神魂光球在前方引路,时不时撞开垂落的气根,溅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谨哥,你看那棵树!”洛鸢突然惊呼,光球停在一株奇异的古木前。这树的树干泛着珍珠白,枝叶是半透明的翡翠色,枝头挂满了灯笼似的晶莹果实,风一吹,果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碎玉相击。
阿瑜趴在符谨肩头,冰蓝色的眸子盯着那些果实,小手悄悄攥紧了符谨的衣襟:“谨哥,那是什么?”
“精灵族的圣树。”符谨轻声道,指尖拂过圣树树干上流转的古老符文,“千年前我来过这里,这树的光芒比当年黯淡了许多。”
话音刚落,林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位身着树叶编织长袍、耳尖尖尖的精灵匆匆跑来,看到符谨时,眼中先是闪过警惕,随即被他周身温润的创世神光震慑,纷纷跪倒在地:“创世神大人!”
为首的精灵族长抬起头,发间插着缀满宝石的权杖,语气急切:“大人,圣树的灵气正在流失,林间的生灵越来越躁动,连守护结界都快撑不住了!”
符谨放下阿瑜,让他站在自己身侧,抬手凝聚起一道金光,轻轻覆在圣树树干上。金光顺着符文流淌,圣树的枝叶微微颤动,却只亮了一瞬便又黯淡下去。他眉峰微蹙:“灵气被一股暗力阻隔了。”
“暗力?”洛鸢的光球绕着圣树飞了一圈,“难道是恶魔域的人搞的鬼?”
阿瑜突然拉了拉符谨的衣摆,小脸上满是认真:“谨哥,我能感觉到,暗力在圣树底下。”
符谨低头看他,只见阿瑜的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他心中了然,这孩子绝非凡胎,那股若有若无的混沌气,竟与自己同源,只是被层层屏障掩了去。他没有点破,只是牵起阿瑜的小手:“带我们去看看。”
阿瑜牵着符谨,熟门熟路地绕过圣树后方的灌木丛,那里藏着一个隐蔽的树洞。树洞深处泛着淡淡的黑气,隐约能听到微弱的嘶吼声。洛鸢的光球刚靠近,就被一股黑气弹开,光芒黯淡了几分:“好强的暗力!”
符谨正要迈步进入,阿瑜却突然挡在他身前。孩童的身形虽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谨哥,你等我。”
不等符谨反应,阿瑜抬手对着树洞方向虚虚一抓。小小的手掌中突然涌起一股冰蓝色的气流,气流卷着细碎的光刃,直直撞向树洞深处的黑气。黑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竟被这股气流逼得缩了缩,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