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怎么办？”一旁是父亲压低声音的斥责，“哼，他们这样对我们也好，我们可实在经不起病痛的折磨了，可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在被流放啊！”
“那克劳德呢？他们万一察觉到克劳德……”
“我可没办法阻止那群粗鲁的农夫！别忘了，我们又不止有克劳德一个孩子！”
“如果真被他们察觉，那也只好放弃……”
内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放弃什么？”
放弃什么？
放弃……克劳德吗？
约瑟夫险些没站稳，他的思绪缓缓飘忽到睡前。他记得母亲说过，再过几天，只要再熬过几天就到英格兰了，到时候没人会认出他们，他们还会好好活下去。
可是，克劳德好像快要撑不住了。
约瑟夫抱着怀中咳累了睡着了的胞弟，淡漠地想着，德拉索恩斯夫人在马车上看着气色一天不如一天的幼子，也怔了怔。
船上几乎都是难民，有时还有夜里哀嚎的声音。
克劳德有时会在夜里咳血时看不到母亲而难过。
“哥哥，妈妈是怕传染才不愿意靠近我的吗？”
声音绵软沙哑，约瑟夫蹙了蹙眉，捏了捏弟弟的手心：“别瞎说，传染……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是感冒时大人总在旁边说的，”克劳德似乎已经乏力，但还是嘀咕了一句，“笨蛋哥哥。”
随着船的摇晃，约瑟夫的思绪也随之拉回，他继续默默听着父母的谈话——
“现在去找家庭医生？拜托亲爱的，你仔细看看你身上的粗布吧！我们已经不复从前光景了！你疯了？你想惊动他们吗？你想让他们把克劳德视作瘟疫丢下船吗？或者牵连到我们头上……你别忘了，自从马车摔坏之后是谁领着你们走上的这破船！若非我如此……我们迟早在半月前就饿死了！”
他的声音异常低沉，似乎并非受困于此，他都要嘶吼出来，而德拉索恩斯夫人此时脸色也差到极点，看眼前男人的眼神也恶心到极致，她喊得有些歇斯底里。
“那你的儿子呢？那可是你的儿子！”
“小声点儿！”他急忙捂住夫人的嘴，“我说了，就算克劳德没了，约瑟夫也活得好好的，我们不至于绝后，听清楚了吗？对了，让约瑟夫少和克劳德接触吧，他……”
听到这里，约瑟夫手中的东西应声掉落，虽然动静不大，但也成功惊动了父母。
他们两个慌慌张张地开门，看清来人后，他们把约瑟夫拉了过来。
“约瑟夫……你，你听到多少？”
男人似乎被撞破了谎言，索性摆手无所谓起来，只剩下身形有些瘦削的女人颤抖着蹲下平视着异常平静的孩子。
他好像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只要藏好克劳德……就可以了吗？”
约瑟夫嘴唇有些泛白。
克劳德不能被那些莽夫胡乱当做瘟疫患者被丢下大海，呛水的滋味不好受，而且就算克劳德最终的结果是病死，也不能死于那些人的唾骂之中，不能死在冰凉的海里，任由鱼撕扯着他的身体，他要看着他。
『离开也请在我的身边吧，我会带着你的骨灰前进的。』
约瑟夫最后被送了回去，抱着熟睡的克劳德有意识地独白了一夜，好像他才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人，在这个海面平静的船上，他在脑中看到了属于自己和胞弟的走马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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