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我……”
在马车的颠簸之下，穿着朴素且灰头土脸的女人在狭小的空间里轻生吐出破碎的音节，她先是看着脸色比自己还要苍白的幼子靠在哥哥身上无精打采的模样，又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伤害的那个孩子。
蓦地，她觉得鼻子一酸，无名的愧疚感腾腾升起，化作乌云欲雨般堆满了她充满红血丝的双眼。
“抱歉，母亲。”
其实在她开口第一个音节的时候，约瑟夫的目光就从窗外挪向了女人灰白沧桑的面容之上，行驶所导致的嘈杂不断，但也不至于完全忽略，只是这和从前风光无限的贵族夫人大不相同，他想着，看着欲言又止的母亲，率先开了口，但而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握着身旁昏昏欲睡的弟弟冷冰冰的双手，低下头想些别的什么。
如果在这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变故的话，这个年纪的他，还是德拉索恩斯伯爵家的长公子，本该如那群挥金如土的贵族公子哥一样在高等学府度过青春时期。
可惜的是，一切都用“如果”定义。
由于被放逐的原因，落魄的德拉索恩斯伯爵大人将自己名下的房产用作抵押，搬出所有那些被王室所鄙夷的“破烂”之后，他看着留下的那些珠宝与奢侈品慢慢淡出了他的视线时，终于不得不惭愧地低下头承认，他们如今被流放——连马车夫都雇不起了。
舟车劳顿，虽然心事重重，但总归是孩子，看着面色红润并且身强体健的约瑟夫和被病魔缠身又脸色苍白克劳德依偎在一起的模样，德拉索恩斯夫人不禁用帕子拭泪。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他们终于登上了那个前往远方未知道路的船。
他们被安排在了一个房间里，黑夜逐渐降临，平静的海面上升起残月，约瑟夫和克劳德胡乱啃了一些面包就休息在了船上硬硬的床板上。
“扑通……扑通——”
或许是因为孩童记床，又或是因为身份突然的错位，约瑟夫有些睡不好觉，半夜他总是能听见房间外面一些人的吵闹声，和海水的投掷声，但他没有多想，只是看着身旁熟睡的克劳德，给他掖了掖被子，也就继续睡闭上眼睛强制自己入眠了。
约瑟夫再度醒来是因为手上似乎摸到了什么粗糙的东西，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缓缓起身，点上了微弱的烛火，看清了那个物什。
『克劳德又咳血了啊……』
他太累了，睡得很沉，所以当克劳德不得不起身拿帕子遮盖咳出的异物时，约瑟夫也没有醒，一想到这里，他又莫名地自责起来了，他将烛台放在远处的小桌子上，用帕子把血迹重新包好，悄悄开了门想出去丢掉。
路过父母的房间时，他好像听到了一些低声交谈，又似乎是争吵，约瑟夫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将耳朵贴在潮湿的木门上。
首先清晰的，是母亲焦躁的声音：“怎么办？真是一群疯子！那么多人……随随便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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