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苑指尖那抹淡绿的光芒,在她近乎冷酷的意志掌控下,终于如同被驯服的溪流,温顺地沿着经脉流淌,最终悄然散去。灵魂契约另一端传来的剧烈波动也随之平息,霍雨浩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只是那苍白的面容和微弱的气息,依旧如同无声的控诉,重重敲打在琉璃苑的心上。
指尖残留的微光触感冰冷。那不是力量的喜悦,而是悬顶之剑的锋芒。
“很好。”玄老低沉的声音打破凝滞的空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肯定,“第一步的掌控,你做到了。但记住,这仅仅是开始。荆棘之力,生于守护,亦源于毁灭。它的每一次波动,都需如臂使指,容不得半分懈怠。”
琉璃苑缓缓抬起头,目光从霍雨浩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澄澈的眼底,刚刚因初步掌控力量而燃起的光芒,此刻已被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沉淀所取代。玄老的话,如同烙印,深深刻入她的灵魂。力量不再是模糊的概念,而是握在手中、稍有不慎便会反噬的利刃。而这利刃的另一端,连接着霍雨浩的性命!
“我明白。”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冷静,“我会……掌控它。不惜一切。”
不惜一切……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治疗室的空气中。
就在这时——
“咳……”一声极其轻微、带着虚弱感的咳嗽声响起。
王冬儿怀中的霍雨浩,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带着巨大的疲惫和消耗过度的茫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雨浩!”王冬儿惊喜交加,连忙轻声呼唤,小心翼翼地扶住他。
霍雨浩的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随即艰难地聚焦。他看到了王冬儿满是担忧的脸,看到了玄老和林老凝重的神情,最后……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落在了旁边治疗床上那个正死死盯着自己、眼中交织着巨大愧疚与决然的身影上。
琉璃苑!
当霍雨浩的目光与她相接的刹那,琉璃苑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澄澈眼眸中沉淀的冰冷决绝瞬间被汹涌的痛苦和自责冲破!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再次扑过去,却在看到霍雨浩虚弱到极点的状态时,硬生生地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巨大的负罪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是我……我又伤到你了……我……”
霍雨浩的嘴唇艰难地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喉咙的干涩和身体的极度虚弱,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但他看向琉璃苑的眼神,却异常清晰——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安抚。
别怕。
我在。
这无声的意念,通过那道三色流转的灵魂契约纽带,清晰地传递到了琉璃苑的灵魂深处。
琉璃苑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落。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用力地点头。霍雨浩无声的安抚,比任何责备都更让她心如刀绞,却也更加坚定了她掌控力量的决心!
玄老看着这一幕,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既然醒了,就好好感受!琉璃苑,继续!收敛心神,引导魂力,运转一个周天!雨浩,你的任务,就是‘感受’!感受契约另一端的力量流动!感受她魂力每一次细微的波动!你们之间的联系,是负担,也是桥梁!学会在伤害传导之前预判它,引导它!”
玄老的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琉璃苑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她闭上眼,再次将意念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调动起那缕微弱却无比重要的新生荆棘魂力。这一次,她更加谨慎,更加专注,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每一丝意念的流转都力求精准、稳定。那淡绿色的魂力,如同最听话的丝线,在她意念的牵引下,极其缓慢、极其平稳地在几条主要的经脉中开始流转。
而霍雨浩,在接收到玄老指令的瞬间,便强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和刺痛,艰难地集中起所有残存的精神力!灵眸武魂的本能在此刻被激发到极致!他没有试图去探测外界,而是将所有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全部沉入了那道连接着两人灵魂的契约纽带!
瞬间,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感知中展开!
不再是视觉的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流动图景!他“看”到了!看到了那缕属于琉璃苑的、带着独特荆棘气息的淡绿色魂力,如同一条纤细却充满韧性的翠绿溪流,在契约的纽带中缓缓流淌。溪流本身并不狂暴,但它内部蕴含的、那种如同无数微小尖刺般的能量特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难以完全驯服的锋芒!
当琉璃苑的意念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当那翠绿溪流的流淌速度出现哪怕万分之一秒的凝滞或加速,霍雨浩都能清晰地“捕捉”到!契约纽带便会随之产生极其细微、常人难以察觉的涟漪!
而每一次涟漪的荡起,霍雨浩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灵魂本源,便会同步感受到一丝针扎般的刺痛!那是伤害传导的前兆!
“波动!左侧魂力节点!放缓!”霍雨浩的意念,在剧烈的灵魂刺痛中,如同穿越风暴的信鸽,不顾一切地顺着契约纽带传递过去!
治疗床上的琉璃苑身体猛地一震!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出于对霍雨浩指令的本能信任,意念瞬间作用于霍雨浩指出的那个魂力节点!强行将那缕即将因路径不畅而产生本能“冲撞”的荆棘魂力,约束、疏导!
滋——
灵魂契约纽带中那刚刚荡起的危险涟漪,被强行抚平!传导而来的刺痛感瞬间消失!
成功了!
一次!仅仅一次成功的预判和引导!
却让霍雨浩和琉璃苑两人的精神同时一振!
然而,荆棘之力的桀骜,远超想象!
琉璃苑初获力量,掌控终究生涩。连续几次成功的引导后,当她尝试引导魂力进入一条相对复杂的支脉时,意念稍一分神——
轰!
一股强烈的反噬感毫无征兆地从她试图冲击的经脉节点反弹回来!那缕温顺的荆棘魂力瞬间如同受惊的毒蛇,猛地狂暴起来!带着无数尖刺的混乱能量,在她体内左冲右突!
“唔!”琉璃苑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灵魂深处,那被契约暂时压制的蚀魂之印黑气仿佛嗅到了机会,蠢蠢欲动!
而这一切混乱的能量波动,在契约纽带的另一端,被霍雨浩的精神感知瞬间放大千百倍!他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带着撕裂感的荆棘尖刺洪流,顺着契约纽带狠狠冲撞而来!
“噗——!”霍雨浩身体剧震,一大口鲜血再次喷出!这一次,鲜血中甚至带着点点魂力逸散的微光!他眉心的金色菱形印记光芒疯狂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精神瞬间溃散,意识再次滑向黑暗的边缘!
“雨浩!”王冬儿失声尖叫,魂力不要命地输入霍雨浩体内!
“琉璃苑!稳住!”玄老和林老同时厉喝,强大的魂力瞬间压下琉璃苑体内暴走的魂力!
“不——!”琉璃苑看着霍雨浩再次吐血、气息奄奄的样子,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要将她捏碎!她拼命想要收回所有魂力,想要将那狂暴的力量重新锁死!
“不能退!!!”就在琉璃苑意志濒临崩溃、下意识要彻底封闭力量的瞬间,一个虚弱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灵魂深处的意念,狠狠冲击而来!
是霍雨浩!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发出了这泣血般的咆哮!伴随着这意念一同传来的,是霍雨浩灵魂深处那不顾一切的守护执念,以及……一种近乎蛮横的引导!
在琉璃苑惊恐的感知中,霍雨浩那端传来的意念,非但不是让她退缩,反而像是主动敞开了大门!一股微弱却带着无比坚韧意志的精神力量,顺着契约纽带逆流而上,并非阻止她暴走的荆棘魂力,而是……引导着那股狂暴混乱的荆棘能量,狠狠地……冲向了霍雨浩自己的灵魂本源?!
他疯了?!他要做什么?!
琉璃苑的思维瞬间空白!
轰——!!!
如同最狂暴的荆棘洪流,狠狠撞上了一面早已布满裂痕的冰盾!
霍雨浩的精神识海深处,天梦冰蚕的惊呼被淹没在恐怖的灵魂风暴中!霍雨浩那本就黯淡的深蓝色灵魂本源光团,在荆棘洪流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变形,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将霍雨浩残存的意识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这毁灭性的冲击抵达顶点的瞬间!
霍雨浩的灵魂本源深处,那属于灵眸武魂的、对能量轨迹洞察入微的本能,在剧痛的极致刺激下,如同被磨砺到极限的刀锋,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就是……现在!”一个微弱却清晰到极点的意念坐标,伴随着霍雨浩用灵魂承受冲击所换来的、对荆棘之力狂暴轨迹的终极洞察,精准无比地传递给了琉璃苑!那正是她体内荆棘魂力暴走最核心、最混乱的那个能量漩涡点!
琉璃苑瞬间明悟!巨大的心痛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只能破釜沉舟的决绝,如同火山般在她心底爆发!她不再试图压制那狂暴的荆棘魂力,而是将所有残存的意志,所有对霍雨浩的愧疚、守护的渴望、以及对这该死力量的愤怒,化作一道冰冷的命令,狠狠贯入那狂暴的能量核心!
“给……我……定——!!!”
嗡!!!
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从琉璃苑灵魂深处爆发!那株代表着荆棘之心的水晶荆棘虚影骤然显现,核心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绿光芒!那狂暴冲撞向霍雨浩的荆棘洪流,在即将彻底撕裂他灵魂本源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核心,猛地……僵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僵滞!
霍雨浩那如同风中残烛的灵魂本源,在毁灭的边缘,硬生生地抗住了!
而琉璃苑,则在这千钧一发、由霍雨浩用灵魂承受剧痛换来的契机下,终于凭借自身决绝的意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强行镇压住了体内暴走的荆棘之力!
狂暴的荆棘洪流缓缓平息,最终化为温顺的溪流,被琉璃苑颤抖的意念艰难收回。
噗通。
霍雨浩的身体彻底软倒在王冬儿怀里,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嘴角残留着刺目的血痕,眉心的金色印记光芒黯淡得几乎熄灭。但他嘴角,却似乎勾起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弧度。
琉璃苑则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治疗床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衣衫。她看着霍雨浩那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巨大的痛苦和后怕让她浑身冰冷。但她的指尖,那点淡绿色的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微弱却异常稳定,如同风暴过后,终于学会收敛锋芒的荆棘。
玄老看着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看着霍雨浩那近乎自杀式的引导,看着琉璃苑在绝境中爆发的意志镇压,沧桑的眼眸深处,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淬火!
这是真正的、以灵魂为熔炉、以意志为锤的淬火!
荆棘的锋芒,唯有在守护的烈焰与牺牲的鲜血中,才能真正被锻造,被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