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起左手。衣袖滑落,露出了苍白纤细的手腕。
月光透过隔间唯一的小窗,吝啬地洒落进来,正好落在她的手腕内侧。
那道暗红色的、如同古老血痕般的修罗神印记,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诡谲冰冷。而在它旁边,那道深蓝色的、如同闭合眼眸的灵眸印记,正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微光,如同呼吸般脉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传递着隔壁房间那个人的存在感——平稳的呼吸,微弱却持续的魂力运转……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一丝……属于他的疲惫和沉重心绪。
琉璃苑死死地盯着那道深蓝色的烙印。死寂的黑眸深处,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被窥视、被掌控的窒息感。她猛地将手腕翻转,狠狠压在冰冷的床板上,仿佛想用身体的冰冷来冻结那该死的连接。
然而,那温热的搏动感,透过骨头,清晰地传递过来。
“呃……”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她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枕头里,肩膀无声地、剧烈地颤抖起来。没有泪水,只有灵魂深处那无法宣泄的、沉重的绝望和屈辱。
***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凝固的冰河,缓慢而冰冷地在史莱克内院流淌。
琉璃苑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幽灵,沉默地存在于霍雨浩的生活半径之内。她严格遵守着穆恩的禁令——武魂封印,行踪禁锢。活动范围仅限于内院核心区,确切地说,是那座小楼,以及通往食堂、训练场和教室的固定路线。
她恢复了上课。被安排在霍雨浩和王冬儿所在的内院精英班。周漪依旧是他们的实战课导师,铁血作风丝毫未减。但琉璃苑的存在,让每一次实战课都蒙上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她从不主动参与任何切磋。当被点名时,她便沉默地走上斗魂台。没有魂环亮起,没有魂技施展。她只依靠那具被魂力滋养过的身体和属于暗刃的本能战斗技巧。动作简洁、狠辣、精准到令人发指。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效率,往往在对手尚未反应过来时,战斗便已结束。虽然被封印了魂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和对时机的把握,依旧让大多数内院精英感到心悸。
没有人愿意主动挑战她。那沉默的身影,那死寂的眼神,还有偶尔不经意间从她身上逸散出的、一丝冰冷到令人灵魂冻结的气息(那是被强行压制的修罗神意无意识的流露),都如同无形的警告。
王冬儿对琉璃苑的态度,在经历了一系列冲击后,变得极其复杂。敌意消退了许多,但那份因霍雨浩而生的芥蒂和一丝本能的警惕依旧存在。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激烈地质问或排斥,但也无法像对待普通同学那样自然。大多数时候,她选择无视。只有在琉璃苑气息明显不稳、或者霍雨浩因灵魂羁绊波动而脸色微变时,她才会投去担忧和探究的一瞥,然后默默地靠近霍雨浩一些。
霍雨浩成为了三人之间最沉默也最忙碌的纽带。他不仅要应对繁重的内院课程和修炼任务,更要时刻关注着琉璃苑的状态——通过那道该死的灵魂印记。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灵魂深处的麻木、死寂,以及在那死寂之下,如同冰层下暗流般涌动的巨大痛苦和抗拒。
每一次感知到她情绪的剧烈波动,尤其是当修罗神意试图利用她对“枷锁”的恨意滋长时,霍雨浩都会立刻通过印记传递过去一道温和而坚韧的精神抚慰。那抚慰如同无形的屏障,强行驱散冰冷的杀意,将她从失控边缘拉回。但这过程,对两人都是巨大的消耗。霍雨浩要承受灵魂层面的反噬和压力,琉璃苑则要承受被强行“安抚”的屈辱和更深沉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