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内院核心区。
月光如同银纱,轻柔地铺洒在蜿蜒的青石小径上。高大的魂导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道路两旁繁茂的古树投下婆娑的暗影。空气里弥漫着夜露的清冷和草木的微涩气息,静谧得能听到远处虫鸣。
霍雨浩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史莱克内院校服,墨绿色衬得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多了几分沉静。经过林老和生灵之金的全力治疗,加上他自身顽强的恢复力,破碎的经脉和识海已初步愈合,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基本的行动已无大碍。
他的脚步并不快,每一步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深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仿佛沉淀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他的目的地很明确——那座矗立在清幽竹林边缘、属于他的独立小楼。那里,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居所。
身后不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沉默地跟随着。
琉璃苑同样穿着崭新的内院校服,墨绿色包裹着她单薄的身体,宽大的袖口遮住了手腕。她的脚步比霍雨浩更慢,更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夜的宁静。月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她始终落后霍雨浩三步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影子,与周遭的静谧融为一体,却又散发出一种格格不入的冰冷疏离。
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霍雨浩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沉默的气息,以及……通过灵魂深处那道深蓝色的印记,传递过来的、如同冰封湖面般的死寂和压抑。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之前那种激烈的抗拒。只剩下一种沉重的、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麻木。
他知道她在抗拒什么。那道血誓之印,如同无形的锁链,将她牢牢锁在了他身边。这“回家”的路,对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一个更近的囚笼。
霍雨浩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解释?安抚?承诺?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稍稍放缓了脚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些许。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身后的琉璃苑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鹿,她猛地抬起头,死寂的黑眸警惕地扫过霍雨浩的背影,脚下下意识地又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了那三步的距离。宽大的袖口下,那只紧握的手似乎攥得更紧。
霍雨浩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月光下小楼的轮廓。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弥漫在心头。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迈开步子,走向那座既是“家”也是“牢”的建筑。
小楼的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淡淡的魂导器机油味,书籍的墨香,还有一丝……属于他自己的、阳光般的清爽味道。客厅里亮着柔和的魂导灯光,一切陈设依旧,只是多了一道冰冷的隔板,隔出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琉璃苑站在门口,仿佛被无形的门槛阻挡。她看着眼前这间灯火通明、充满“霍雨浩”气息的房间,死寂的黑眸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抗拒和……无所适从。这里不是她的地方。永远都不是。
她没有立刻进去,只是沉默地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将自己与那片温暖的灯光隔开。
霍雨浩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她身后照入,勾勒出她孤绝清冷的剪影,仿佛随时会融入那片黑暗消失不见。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指向隔间方向,声音刻意放得平淡:“你的东西,仙院长都让人送来了,在里面。早点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客厅另一侧,属于他自己的房间。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空间,也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客厅里只剩下琉璃苑一人,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魂导灯的光晕似乎都变得冰冷而遥远。最终,她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迈开脚步,走向那个被合金板隔出的角落。
推开那扇象征性的小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窄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小桌。干净,整洁,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她的行李——一个同样深色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包裹,被整齐地放在床脚。
琉璃苑没有去看那些行李。她只是走到床边,缓缓坐下。冰冷的床板透过薄薄的被褥传来寒意。她伸出手,指尖拂过床单粗糙的纹理,动作僵硬而迟缓。
这里,就是她未来的囚笼了。比史莱克城更小,离她的“看守者”更近,灵魂上的枷锁……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