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是入了春,空气中却隐隐氤氲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
盛家老太太眸光深幽,闻言眼中闪过晦暗复杂。

是,明儿都同我说了个七七八八。
她将视线移到腿边的明兰,见她身穿黛蓝色锦绣长衣,只插一支翠嵌珍珠岁寒三友头花,白皙的小脸更衬得双眼红肿,清瘦寥落。
盛老太太看得心头一紧,像是被谁揪住了揉搓。她忙又伸出手抓起了明兰的手,纤细如葱的小手上两道伤痕赫赫,她看得心痛不已,忙别过头去。
方妈妈见了忙呀了一声,便吩咐人拿了冰肌膏来要给明兰敷上。盛老太太朝她摆了摆手,又拿了她手上的冰肌膏小心拿起明兰的手置于膝上。

这冰肌膏最是清凉,涂在手上清清凉凉的,便也不觉得痛了。
揉了揉明兰的小手,她半哄着道。明兰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吟。
老太太放下药罐,终于从素蓝的长衣上移开视线,落在墨兰的石榴花红广幅百褶裙上。墨兰自是都瞧进了眼里,可她性子就是如此,她惯是不会委屈自己,更做不来这般扭捏姿态。

听说葳蕤轩那边五丫头也受了罚了?

五姐姐罚得更重些。同五姐姐相比,我这也只是些小伤,不碍事的。
似乎是平稳了些情绪,明兰说话也利索了。只是面色凄然,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可要给五妹妹那边也送些药膏?

我那儿还有些前阵子伤了腿爹爹给的紫金药膏,药效也是很不错的,腿上也没落下什么疤痕。


她那儿自是有用不完的药,不由我这个老婆子操心。
意有所指,一句话就驳了她的心意,墨兰心中一凛。言下之意就是她那儿有王若弗疼,你有你老爹疼,只有我的小明兰没人疼爱,一副防着她的样子刺了她的眼。
墨兰微微敛了眉目,轻轻应了一声。老太太又斜睨了她一眼,也低了头。
一时间没人说话,屋中静静。只能听见呼吸砸向地面的声音。
缓过来的明兰抽抽涕涕抖动着的肩膀也缓了下来。正一动不动等待着下文。墨兰心中不由发笑。
从前只想着如兰,如今看来那如兰才是真正当靶子使的。而眼前这身着蓝裙水一般的少女永远只会站在别人身后,永远站在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位置,冷眼看着众人。
旁人只想她许是害怕,是懦弱,是呆傻。墨兰却是懂得,她很聪明。她站在人群中,站在指挥的位置,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达到目的。
人群是最适合犯案的。
墨兰这般想着,视线并未离开明兰的脸,嘴角也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似乎是感受到她的视线,明兰也看向她,幽蓝的瞳孔,无神的眼。从明兰身上,墨兰只能感受到蓝。
这样坦白的对视,可不像敏感的小白兔。墨兰挑了挑眉,冲她眨了眨眼睛。
见明兰面上抽了抽,移开了视线,墨兰表示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