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亲远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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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放开我爸爸!”
暴雨倾盆而下织就密不透风的水网将世界浇得一片模糊。
少女单薄的身影在雨幕中踉跄,手腕两道紫红钳痕被雨水泡得泛白那是方才挣脱保镖时留下的印记。
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甩开那两只铁臂此刻胳膊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却仍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扑向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带雨的手掌重重拍在车门发出沉闷声响混着雨声几乎听不清晰,指尖冰凉反复抠着车门把手锁死的机关,纹丝不动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雨水顺着湿透的发梢往下淌糊住了视线也冲刷着脸颊上温热的液体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求你们放了我爸爸吧,我求你们了…”
车窗降下的刹那暴雨携着刺骨寒意猛地灌进,车里人轮廓在雨雾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影,少女扑到窗边湿透的发丝像水草般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却裹着孤注一掷的恳切每一个字都浸在雨里发颤。
“让我再看女儿一眼,我保证绝不拖沓。”
驾驶座上的人影沉默许久指节抵着眉心轻轻摩挲,后视镜里映出少女掌心血痕洇开的红混着雨珠在车窗上晕成细碎的花,喉结滚动终究是松了口,指腹悬在中控锁按钮上方按下,解锁轻响混着周遭嘈杂漫出而偏头示意。
“笙儿… 是爸爸的错 没有照顾好你和妈妈 爸爸这是要去赎罪了 你快回去 不然该被雨淋的生病了 ”
泪珠坠入雨帘的刹那与斜斜掠过的雨丝在空中相缠织就一缕若有似无银线,声息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裹着哽咽连带着肩头的颤抖都融进这无边无际的雨雾里。
“你是爸爸妈妈第二次的生命,要好好生活下去。”
“我知道了少爷 我们这就出发。”
主驾的手从耳畔落下带起阵风手机被随意掷在副驾座眼尾扫过车外给追来的保镖递去冷硬眼色,随即猛地压下油门引擎低吼着震颤起来降下的车窗正寸寸攀爬升将少女身影与那片风雨慢慢关在外面。
“不要 不要开车。”
车轮碾过积水卷起的水花在雨幕里炸开银白的弧,车身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开浓密雨帘,少女在路中央踉跄着伸出手指尖只捞到一片被车速撕裂的冷风那抹黑拐过街角的瞬间像被橡皮擦抹去的墨痕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她被保镖死死钳在原地双脚像生了根眼睁睁看着车尾灯的红光碾碎在雨里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漫过瞳孔的是化不开的绝望,她忽然懂了那份曾握在掌心的温热早随着车轮卷起的水雾蒸发成虚无,从此世间再无人为她哭为她痛连风里都只剩她一个人的回声。
“笙 代表卓尔不群高人雅致是爸爸妈妈赋予的,在她们这里我就是这样的,永远比别人高一等与众不同,可从那天起我的名字却成了别人侮辱我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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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都
鎏都的繁华是奔涌的金河摩天楼,玻璃幕墙将日光折成碎金车流在纵横街巷织就光的经纬,连晚风都裹着霓虹的暖芒吹过奢侈品店的橱窗与金融中心的旋转门,走在街上鞋底碾过的仿佛不是柏油是蒸腾的商业气息咖啡香混着投行简报的油墨味豪车引擎声叠着交易所的电子提示音空气里浮动着资本流转的轻响每一寸空间都浸透着蓬勃又骄矜的繁荣。
今日的鎏都藏着一场流动的盛宴。
朱家这场生日宴像一枚骤然投入湖面的钻石惊动了整座城市的肌理商业圈的巨头们携着定制西装的褶皱赴约各界权贵的车标在梧桐道上连成闪烁的银河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政要也踏月而来,皮鞋叩响鎏金大门时带起的风里都裹着资本与权力交织的沉光。
“生日宴这么大阵仗。”
“朱家就这么一个独苗,听说父子两还总吵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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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水晶灯光碎在香槟塔尖,男人从侍者托盘里取过礼盒袖口的钻扣随动作晃出细闪。
“阿志,这点心意 不晓得合不合你胃口。”
朱志鑫舅舅送的我自然要喜欢。

他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丝毫的起伏但总让人有种莫名压迫感。
深褐色的眸子里带着些许冷冽和嘲讽,坚挺的鼻子下是性感的唇,薄情唇角微扬透露着一种倔强的个性。
朱志鑫,鎏都六怪家族首富之一,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无论他完成什么成就,总能在短时间内获得所有长辈的赞赏,这样的人自然而然就养成了目空一切唯我独尊的性格,父子俩关系就像是火药桶一碰即炸,在这样矛盾的环境下,朱父却还对朱志鑫寄予厚望。
朱志鑫朱志华那老头子在楼上,舅舅我就不陪您去了。
他的话不长,却说得开门见山,语带挑衅,透着好不掩饰的拆穿,
男人攥着的指节泛白转身时皮鞋碾过地毯的声响都似在发颤。
朱志鑫坐在丝绒沙发里没动黑眸沉得像淬了冰的深潭州瞳仁里蜷着的野兽正缓缓撑开利爪腥冷的光漫过男人的后颈,仿佛下一秒就要撕开空气将那仓皇的背影连骨带血吞进腹中。
礼物?呵 筹码罢了。
朱志鑫在我这就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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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少女静卧在床脸色是宣纸般的薄,白眼角凝着半粒未坠的泪像晨露粘在蝶翼上身体蜷成一枚收拢的贝壳细瘦的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出青白色额角沁出的细汗濡湿了鬓发在枕套上洇开一小片浅痕。
那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静谧让她心头颤栗不由得怔愣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映出几分疑惑与警惕。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男人低声呢喃修长指节轻轻拂过那额头,将少女散落的碎发温柔地撩到耳后继而缓缓托起白皙如玉脸蛋,目光深处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化作一片深沉的静默。
顾笙笙别碰我。
顾笙笙旋身躲避那不怀好意之手,双臂随即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内心那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又似在努力守住某种脆弱的防线。
张泽禹顾笙笙…你还在高贵什么啊。
低沉阴冷的声线从男人薄唇中吐出显露玩味的声调性感清冽狭长眼底尽是阴郁。

张泽禹,鎏都六怪家族中的首富独生之子。是国内首屈一指娱乐传媒集团LM旗下最炙手可热受追捧的年轻歌手,锋芒毕露如淬火利刃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不仅在乐坛大放异彩更以惊人的速度取得了音乐学院的毕业证书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他的名字仿佛像被晚风卷着的星火一夜之间燃遍大街小巷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耀眼光芒令人既钦佩又好奇。
顾笙笙来看我笑话吗。
顾笙笙咧嘴而笑然而眼泪却如断线珍珠般从眼角不住滑落神情间满是疯狂与怨恨。
张泽禹顾大小姐可别这么说。
张泽禹我只是就事公办。
顾笙的望着对方紧绷下颌线那句就事公办像块浸了冰的石头砸得心口发闷喉间涌上的涩意压了又压,偏过头看向窗棂声音里裹着散不去的疲惫。
顾笙笙我想睡了 你走吧。
张泽禹凝视着眼前强撑着挺直脊背的人,眸光沉得像浸了墨的深潭翻涌着未说尽的复杂,片刻后张泽禹缓缓起身袖口扫过桌面时带起微风恰好掀动床头柜上那封烫金邀请函的边角,指尖捻起时纸张发出轻响垂眸细辨上面的字迹与缠枝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忽然唇角漫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像夜露坠在荷叶上的弧度藏着洞悉一切的笃定又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张泽禹不去?
顾笙笙现在的我就是个能被佣人当做乞丐赶出来的存在。
顾笙笙悄然垂下眼帘神情如同被乌云笼罩的天际黯淡而沉重。这份无声的落寞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阴翳。
张泽禹也对,那这个邀请函也没什么用了。
张泽禹拿起打火机轻轻拨动微小的火苗便跳跃而出瞬间吞噬那张纸片,最终在火焰的舔舐下迅速蜷曲变黑最终化为细碎灰烬飘散在半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顾笙笙双眼猩红凝视着那些灰烬在空中翩然飞舞仿佛目光能将那飘散的尘埃重新点燃。
张泽禹好了顾大小姐,我就不多留了,在家好好休息哦
他转身离去之际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望她见此刻的顾笙笙依旧坐在那里低着头长发垂落挡住小半张脸,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随着“哐”的一声屋门关上。
顾笙笙忍了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目光涣散无神仰望天花板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使得心剧烈的绞痛起来。
